单薄的话语不足以表达徐赫言此刻的心情,可他能说的,就这么多,再多怕把人吓跑。
但仅仅就是这么句“我喜欢你”,徐赫言说完后紧张到手心额头冒汗,一度感到天旋地转。
在这个地方告白,实在是很荒唐,徐赫言觉得非常对不起遇安。在这个时刻告白,也不是个好的选择,一切尚未尘埃落定,一切都是未知数,这场告白显得尤其不安稳。但冲动冒出来的那一刻,什么也阻挡不了,等他反应过来,话已经说出来了。
“抱歉,不行。”
过了很久,遇安才开口,他把掉在地上的菜捡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脚,半晌又重复了句“不行”。
徐赫言没有想象中的失落,意料之中的答案。
冷静下来,刚才的混沌和冲动也像潮水一般褪去,露出被海水冲刷过的奇形怪状的沙滩。徐赫言像个赌徒,临到终了,压力和恐惧积累到极点,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爆发出来。他像个无头苍蝇,担心来不及,赶在最后结局来临之前冲动了一回。
像溺水的人,总要抓住点什么,才能让那颗疯狂跳动的心稍微平静下来。
他当时甚至想,哪怕最后什么也改变不了,也没关系,他陪着遇安一起走,有名有分的一起走。
徐赫言轻轻“啊”了一声,说:“没事,没事,我就是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不答应也没事,咱们还像以前那样相处。”
话虽这么说,可徐赫言怎么会不明白,他们大概率没办法像以前一样。
“嗯,回家吧。”
遇安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听不出一点波澜,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
他不得不承认,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就要说“好”。
他知道,只要他答应,徐赫言就会一直陪在他身边,对他更好。
遇安马上就要触碰到那束光,但他最终停了手,止在光前,略微停顿了一会儿,贪婪的享受片刻的温暖。
他相信光可以驱散黑暗,也相信如果黑暗足够强大,光最终会被吞噬。
他对徐赫言这束光还没完全了解,不知道他到底亮到什么程度,但他对自己这份黑暗却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他是那种可以吞噬一切光的黑暗,像个无底洞,填不满堵不上。
想到这里,被他藏在心底的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委屈又冒了点头。
为什么呢?
他本来可以肆无忌惮的拥抱这束光,尽情地享受,为什么不能是他?
仅仅只是片刻,那点微弱的委屈感就消失了,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像是从来没存在过,很快被别的取代。
遇安拎着东西走得很快,他没跟徐赫言并排着走,而是拉开了几步的距离。
不知道徐赫言怎么想,但遇安心里清楚,他不敢看对方,不知道怎么面对徐赫言的喜欢,不知道怎么压抑心里时不时会冒出来想说“好”的冲动。
几百米的路看不到尽头似的。等走到超市,遇安手心已经湿了,呼吸也有些凌乱,看了挺久才发现门锁着。
徐赫言咳了一声说:“我刚才出去找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就叫遇言先去王婶那儿了。”
遇安点头,让徐赫言先开门进去,自己去王婶那把遇言叫回来。
进店的时候,遇言正在那吃蓝莓。蓝莓个个圆润饱满,一看就是精挑细选的。
“哥!你买菜回来了?”遇言看见他立马就跑过去。
遇安揉了揉她的脑袋,去后院找王婶,并把买来的一条鱼递给她。王婶自然是不接,不但不接,还把遇安念叨了一顿,说他见外。
但遇安这次说什么也要把鱼留下。王婶最终拗不过,答应了。
“哥,你买菜遇到事了吗?”遇言问他。
“没有。”
“那为什么徐赫言跑出去找你?”遇言不解,她哥已经出去买过很多很多次菜了,每次都很顺利,“他是不是哭了?为什么眼睛那么红?你不是出去买菜吗,他哭什么呢?”
遇言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笑了笑:“他是不是想你了?”
童言无忌,遇安却让这话噎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脑袋,试图让她忘了这事。
“没有。”遇安说,“他找我有事,已经解决了。”
遇言于是不再问了。
晚饭有白灼虾。
徐赫言带着一次性手套一口气剥了六只虾,放到遇安遇言碗里。
“我自己剥,遇言也会。”遇安说。
“我来吧。”徐赫言才不理他,继续剥虾的动作,“我小时候就喜欢干这事,这么大了还是喜欢,你就当给我个机会吧。”
提到“机会”,他动作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接着消失不见。
一盘子虾很快就被他剥完了。徐赫言摘了手套,夹起一只虾放嘴里。
他其实不太爱吃虾。发消息时只是突然想起来,从前遇安吃不下东西的时候,除了豆浆,给他做碗虾仁蔬菜粥他也会喝一点。
下意识地,徐赫言就说出来想吃虾。
他慢慢地嚼着,发现并不难吃。也可能是遇安手艺好,这么想着,他又夹了一只,一边嚼一边用余光偷偷看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