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儿，玩你的。”徐赫言说着，又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大概不会太早。因为迷迷糊糊要失去意识的时候，透过窗帘看了一眼，天已经开始亮了。

不出意外，徐赫言做了一个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一场回忆，只不过补全了很多细节。

梦里他成了一个旁观者，看见虞笙跟一个一身黑的看不清脸的人见面，一开始两个人在说话，画面一转，虞笙身上已经多了好几个血窟窿，正汩汩往外冒着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地面。

徐赫言想过去帮她，但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他像是被施了法术，钉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虞笙的血流干，看着她带着解脱的眼神慢慢躺倒在地面。

画面一转，他又看见了遇言。那天放学，遇安和他实在没腾出时间来，小孩在学校等了他们很久，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回去，反正总共也没几步路。

可就是在这几步路里，一辆失控的车冲着她就来了，轻轻地压过遇言，然后扬长而去。

遇言突然变成了一片羽毛，是一片鹅黄色的，柔顺的羽毛。被高高地抛到天空上，到了一定高度，然后缓缓飘落，落在地面上时，羽毛变成了鲜红色，断成了好几节。

徐赫言目眦欲裂，一瞬间，红色的羽毛，和躺在血泊里的像花朵一样的遇安重合在一起。无边无际的红色开始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很快，整个梦境都变成了血红色。

他胡乱挥舞双手，徒劳地想拨开血雾，再看看两个人，然而并没有用。红色蔓延得很快，朝着他的方向而来，彻底将他吞没。

徐赫言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是被冷汗打湿的，额前的碎发也黏糊糊的贴在额头上。他顾不上擦，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边喘气，一边朝秦知那边看了一眼，见人还睡着，很努力地控制自己喘气的声音。

徐赫言无声地骂了几句，手掌贴在脸上使劲搓，像是要把那无边无际的红色全都搓掉。

缓了大概有十分钟，他才掀开被子下床。下床的时候差点摔下来，但根本没心思顾及这个。

快速地洗漱完收拾好自己，他抬腿就往超市走。

一进超市门，就把遇安吓了一大跳。

“你怎么回事？”遇安正拖地，见徐赫言来了抬头看他，结果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徐赫言整张脸都挺苍白，嘴唇难得的没什么颜色，眼底下还有两团非常明显的乌青。

“生病了？”遇安说着，下意识想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刚抬起手又被压下，“不舒服今天你就别来了。我今天请假了，有空。”

“没不舒服。”徐赫言冲他摆了摆手，“就是昨晚没睡好，没事。”

遇安愣了，这得睡的多么不好才能变成这副模样？他也经常睡不好，连着几天失眠是常有的事情，但都没有徐赫言这样。

“你别逞强，你……”

遇安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突然有点闷痛。确切的说，今天见到徐赫言的第一眼，他心里就开始不舒服。他对那种感觉很陌生，心口那处像被人很用力按着，按得他呼吸有点困难，连带着里面跳动的那个器官也开始叫嚣。

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真没事。”说话间，徐赫言已经换上了平时惯有的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看着多了点活人气，仿佛刚才的憔悴沧桑只是错觉，“我这种员工你是不是得给我全勤奖？”

遇安不明白人怎么可以变得这么快，明明上一秒还是那副样子，没多久就换了个模样，他磕巴了一下，说：“那你要什么奖励？我给你发工资？”

“不要。”徐赫言实话实说，“我又不缺钱。”

这可真是大实话，遇安想。

“那你要什么？”

“我还没想好。”徐赫言露出个笑，“你先给我留着，怎么样？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遇安自然没有说不好的道理，他接着就要去拿纸笔写下来。

按照往常，徐赫言一定会拦住他，说没这个必要，口头记着就行了，他信遇安不会出尔反尔。但这回，鬼使神差地，徐赫言没有叫住人。

遇安写好，签了自己的名字，把纸条递给他说：“太过分的奖励不行，违法犯罪的奖励不行。”

徐赫言蓦地笑了：“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

遇安没说话，见他没接纸条，直接叠成四方块塞进了徐赫言衣服的口袋里。

那纸条有温度，像个小火炉一样暖和，一放进去就烫得徐赫言浑身发热，他忍不住把手覆在那里，蹭了又蹭。

虞笙是在中午头那会儿来的。

从前徐赫言其实没见过虞笙。他记得当时虞笙来店里找遇安的时候，他正巧有事外出不在店里，也就错过了跟虞笙的见面。

虞笙很瘦，但不是正常人的那种瘦，反而是带着点病态的瘦。她个子挺高，看起来得有一米七多，加上那张有点苍白的脸，叫人觉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遇安，我回来了。”虞笙站在超市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柜台旁边的遇安。那一瞬间，她眼眶生疼，仿佛又看见了三个人在一块玩的样子。

遇安把人叫进来，给她倒了云时做的蜂蜜柚子茶，俩人就坐在超市角落那块地方。

徐赫言没有过去，只是递给遇安一个眼神，意思是你们聊你们的，我管着收钱。

超市不大，遇安他们也没有刻意降低说话声音，徐赫言能听的很清楚。

虞笙喝了一口柚子茶，立马湿了眼眶：“这是云时做的吧？你见他了？”

“嗯，上次去看他，临走时他给我带的。”

“他……过得还好吗？”虞笙问。

其实非要说起来，遇安觉得云时过得并不好，尽管云时一再强调自己还行，但遇安不信。可脱口而出又成了另一种答案：“他过得还行吧，租了个房子，给人打工，生活上倒是没有太大的困难。”

“你回来没看过他？”

遇安敏锐地捕捉到这问题背后的关键之处，不免有些疑惑，当初三个人一块玩，虞笙和云时关系是最好的，俩人家长甚至还给他们定下了娃娃亲。没道理虞笙回来不先去看看云时，虽然有那档子事，但虞笙当时应该是不知道的，以虞天辰的性格，大概率是把虞笙骗出国的。

突然，一个念头如种子一般，从干裂的土地中萌发，冒了冒头。

遇安难以置信地看向虞笙，对上她湿润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