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安拿筷子的手蜷缩了一下,这已经不是徐赫言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自己瘦了。在此之前,遇安从来没往这方面想,听他这么一说,又偷偷看了眼徐赫言,这才发觉自己好像是有那么点偏瘦。小时候学的跆拳道好像没在自己身上留下一点痕迹。
他于是没吭声,但这顿饭却鬼使神差地多吃了小半碗饭。
遇安觉得自己中了一种叫徐赫言的毒。这种毒不会要命,只是在日复一日的生活中一点一点渗入皮肤,融进血液,然后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等到遇安发觉,这毒早就已经根深蒂固,再也拔除不了了。
徐赫言不知道遇安丰富的内心戏,但因为他多吃了这几口饭高兴了挺久。
饭后,两人正收拾着桌子,遇安的手机响了。
他把抹布放在一旁,任由徐赫言接过去,然后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一开始没有声音。遇安问了几次那头才开口。
紧接着,遇安像被施了法术似的,愣在原地。
“你……回来了?”遇安磕磕巴巴地说了这么一句。
只一句,徐赫言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来了,这一天来了。
虞笙回来了。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重新回到过去,很多小事的时间节点都发生了改变,可关键事情上,却是一天都不差。
虞笙这个名字,对徐赫言来说是个噩梦,倒不是因为这个人,而是因为这个人引发的一系列后续反应。
四月十七号,虞笙回来,见了遇安一面,仅仅是两天以后,就被发现死在巷子的某个角落里,迟迟没有找到凶手。没过多久,遇言就发生了车祸。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遇安先后失去了儿时朋友和妹妹。
虞笙这个名字烙印在徐赫言脑中,挥之不去。徐赫言刻意压制,但还是在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慌了神。
一切还是来了,他该怎么办?
抹布被攥成一团,他浑然不觉上面的污渍已经沾了一手,黏糊糊脏兮兮的。徐赫言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有力又很快,一下一下的撞击着胸腔,然后一路往上,像是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遇安还沉浸在惊讶中没回过神来,自然也就没发现徐赫言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他只看见徐赫言头埋得很低,抹布被他攥得皱皱巴巴。
“遇安,我回来了。”电话那头又响起虞笙的声音。
尽管隔着电话,徐赫言还是听清了,是清脆好听的声音,干干净净的。但他却听不得这个,跟虞笙有关的一切东西他都害怕。
徐赫言听见遇安问了几句,然后挂断了电话。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徐赫言率先问出了口。
他背过身去悄悄做了几次深呼吸,确保自己不会因为太过害怕和紧张在遇安面前露馅。再次回过头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带着点不经意的笑,只是背在身后有点颤抖的手指出卖了他,但也没关系,反正遇安看不见。
“你朋友吗?”他假装不经意地问。
“嗯。”遇安点点头,“小时候的朋友,回国了。”
“哦,那挺好的,你们应该挺多年没见面了,这次回来能见见吗?”徐赫言尽自己所能让他的言语和表情放松,显得随意,仿佛只是跟之前无数次一样的饭后闲聊。
遇安没发现异常,只说:“她说会来找我。”
“啊……挺好的。”
徐赫言好像失去了语言功能,半晌只蹦出来这几个字。他实在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遇安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很久不见的朋友回来了,只知道两个人要见一面,他脸上虽然有疑惑,但更多的是高兴。
“你们……什么时候见面啊?”
“明天。”遇安说,“明天她来这里找我。”
“哦,哦,好。”徐赫言回答地不太自然。
遇安察觉不对,问:“你怎么了?”
“啊?什么怎么了?”徐赫言还在装。
遇安指了指他手里的抹布,已经被蹂躏的不成样子,沾了油污和菜渣的小毛巾,因为被徐赫言攥了很久,几乎已经变成了一个团。
“抹布。”遇安言简意赅。
徐赫言一下子反应过来,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拿着那块抹布继续擦桌子,一边擦一边低下头说:“没事,走神了。”
“我来吧。”遇安没信他的话,但也没多问,只是接过他手里的抹布,把徐赫言赶着走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遇安不眠,是因为虞笙,徐赫言不眠,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因为虞笙。
徐赫言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没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秦知听见他来回翻身,呼吸也很粗重,没忍住问:“发烧了?”
他记得从前徐赫言发烧的时候就是这种状态。
“没。”徐赫言声音沙哑地回应,“就是睡不着,吵醒你了?”
秦知“嗨”了一声,说:“我几点睡你还不知道吗?这个时间我的夜生活刚刚进行到一半,你翻你的。”
说完,他又问了一句:“你真没事吧?”
这一次,徐赫言没有立刻说没事。他有事,有很大的事,他甚至想拉着秦知说,他很害怕,想问问秦知自己究竟应该怎么办,但不行。
“哎!说话,魂丢了啊?”秦知又问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