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自己像个打怪的菜鸡,只知道怪兽在哪里,会出现在什么时间,但没有任何办法,也没有武器,只能赤手空拳迎上去,哪怕头破血流。
陈夏枯坐在板凳上,情绪已经有所缓和,她有些粗糙起皮的双手紧紧攥住徐赫言的手,嘴唇紧抿着,却是止不住地哆嗦。
徐赫言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一定尽我所能。”
一定尽我所能,哪怕头破血流,哪怕浑身浴血,哪怕完整的身体变成枯枝败叶,在马路上飘洒。
怕在厨房耽误太久引起遇安怀疑。陈夏赶紧抹了把眼睛,扶着板凳站起来就要继续做饭。徐赫言轻叹一口气,又叫人坐回去。
“我来吧,阿姨。”
徐赫言其实有点私心。以前他虽然跟遇安在一起了,可鲜少碰上陈夏清醒着的时候,自然也就没有正式见家长这一说。
他想着,索性趁着人清醒,做顿饭,也算是见见家长了。
没想到很久之前的遗憾居然是以这种形式弥补的,徐赫言突然感慨万分。物是人非支离破碎以后,在角落里,仍有一丝希望在生根发芽,等待着有一天能长成参天大树。
陈夏坐在板凳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赫言,半晌红着眼露出个笑容。
饭做好的时候,遇安正陪着遇言在超市玩。见徐赫言和妈妈出来,遇言立马放下手里的玩意跑到厨房拿碗筷。
她几乎已经形成习惯了,这些小事,从来都做得很好。
徐赫言下意识看向陈夏,觉得她应该会为此感到高兴,但却没在她脸上看见一点欣慰的表情。
陈夏刚把菜端到桌子上,就借着旁边的板凳坐下去,遇安赶紧过去看她情况。
“妈,你哪里不舒服?”
陈夏没有反应,只是一手扶着额角,看起来很痛苦,嘴里念叨着“很疼”。
这是遇安第三次听见陈夏喊疼,第一次遇安吓个半死,追着人问了很久,结果陈夏说不是自己疼。后来他再问,陈夏无论如何也说不明白到底是谁疼,哪里疼。
即便知道不是陈夏不舒服,每回听见她这么喊,遇安还是出一身冷汗。妈妈永远是他的软肋。
他想着跟陈夏说会儿话转移注意力,可还没等开口,看见陈夏又开始掰手指,遇安就明白,这话,大概是说不成了。
“妈?”他试探着叫人。
陈夏抬头,一双孩子般清亮的眼睛看着他,没有一点妈妈看孩子的意思。
陈夏再一次迷失在那个不为人知的世界里。
她甚至来不及告诉遇安一声。
徐赫言心脏皱成一团,更加明白陈夏刚才跟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屋里响起一声轻微的叹气声,不用想也知道是遇安的。
“吃饭吧,妈。”遇安低头给她整理了一下裤脚,没再说话。
说一点都不失落是不可能的。陈夏病了这么久,每回清醒时,遇安总有种错觉,好像他妈妈只是迷糊了那么一会儿,早晚能回来。
虽然每次都是以失望告终,但这么多次,遇安还是忍不住暗暗期待。
“我妈,跟你说什么了?”遇安突然问。
他不傻,不会看不出来陈夏是有话想跟徐赫言说。
“她说,很感谢我帮你,希望我以后能多照顾你一点。”
光线昏暗,遇安看不清徐赫言的眼睛,只能看见两个亮晶晶的圆点在空中时不时闪一下。
“你别放在心上。”遇安随后说,“我妈是担心我,你不用——”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我答应了。”徐赫言说,“我自愿的。”
屋里一阵沉默。
“为什么?”半晌遇安才问,“为什么答应了?”
“这有什么为什么,我愿意呗。”徐赫言挑了下眉毛,“你也可以认为,我是乐于助人的人。”
遇安不接受这种吊儿郎当的回答,有种想要刨根问到底的冲动,但终究还是收住了。情感方面,他就算再迟钝,到现在也感觉出来了。
他觉得自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整天生活在阴暗潮湿中。有天突然有一束光透过下水道盖子照进去,老鼠看见光,忍不住凑过去,又担心自己会污染了那束光。
徐赫言不知道遇安此刻在做这么让人无语的比喻如果他知道,一定会说,首先,你压根不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其次,退一亿步来说,就算你是,那束光也是老子特意给你照的,老子就喜欢老鼠。
“有这纠结的功夫你不如多吃两口饭。”徐赫言拖出板凳,冲着走到门口的遇言招招手,“快来快来,你哥等着吃饭呢。”
遇言哒哒哒跑过来,把碗筷放好。
“多吃饭。”徐赫言把碗筷摆在遇安面前,“看你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