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赫言多少知道云时的事，小时候是孤儿，被云逸生收养，父子俩相依为命。云时很争气，学习成绩很好，云逸生一直很骄傲。可惜天不遂人愿，云逸生最终也没能看见儿子有出息的那一天。

从前每次从云时那里回来，遇安心情总会很低落，然后开始头疼生病，往往要折腾好几天。徐赫言不知道原因，也不主动问遇安，只是陪着他，照顾他。

看着眼前的人，他恨不得自己有透视眼和读心术的能力，把遇安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看个遍，然后对症下药。

可惜不能。

正愣着，遇安把柚子茶放在柜台上：“你尝尝，云时做的。”

“他做的？”徐赫言回过神来，“好喝吗？”

“好喝啊。”遇安说。

见他神色如常，没什么不对劲，徐赫言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往回落了落。沉默了片刻，他难得地问了点关于云时的事。

从前实在忍不住问起云时，遇安多多少少有点抗拒，基本都是捡着小时候的事说，压根看不出是怎么回事。

此刻也是一样，徐赫言没打算从遇安口中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结果遇安说：“他过得不好。”

老破小出租屋，时不时的微笑和玩笑话，每一样都让遇安难受。遇安甚至觉得，云时过得比自己更不好。

“他什么也不说，像是有点回避我。我就是觉得他过得不好。”遇安叹了口气，“但我没办法，我已经走不进他心里了，也没资格再过问他。”

“为什么？”徐赫言没忍住问，“你们不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吗？你没资格谁有？”

徐赫言还知道点别的什么，但不能说出来，因为此时的遇安并没有告诉他这些。

“是朋友。”遇安说，“但我不知道现在还是不是了。”

他神色黯淡下去，手指摩挲着装柚子茶的玻璃管，不知道在想什么。透过玻璃瓶，他仿佛看见了云时在厨房忙碌着剥柚子，倒蜂蜜的样子。

曾经三个人要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可后来，三条裤子放在一起，人也凑不起来了。

遇言听见有人回来就往外走，正好看见她哥和徐赫言站在柜台旁边说话。

遇安背对着她，只留给遇言一个背影，遇言突然觉得，她哥一直很高的背影有些微缩。

她走过去，爬上柜台旁边放着的一个板凳，挤到两人中间，小心翼翼地拉着她哥的手说：“哥，你回来了。”

遇言声音不大，像一股泉水，流经了因为风吹日晒了很久开裂的土地。水顺着裂缝渗下去，很快消失不见，在浅土黄色的大地上留下深色痕迹。

遇安把她抱起来，让人坐在柜台上，把玻璃瓶递给她。遇言隔着瓶子就闻见清新的柚子香，说很好闻。

“尝尝吗？云时哥哥做的。”遇安问她，小孩点头，让哥又把她抱下来，上后屋拿水杯。

云时她没见过，但听她哥提起过，从为数不多的几次中，她推断出，云时是遇安很重要的好朋友，从小就一起玩。

折回超市的时候，遇言除了拿着杯子，还领了个人。

陈夏短暂地清醒过来，听见遇言回屋拿杯子，就跟着她一块出来。

遇安明显愣了一下。陈夏清醒的时候很少，哪天能碰上他会高兴很久，但也只是心里高兴，从来不在嘴上说，也从来不趁着清醒跟陈夏多说说自己，只是说各种遇言的事情。

陈夏目光落在遇安身上，又很快移开，看向徐赫言。

算起来，陈夏两次清醒都让徐赫言撞见了。

她表情没太大变化，可眼神却让徐赫言觉得很奇怪，那不像是一个看儿子同学的眼神，也不像是初次认识的眼神。

虽然他们确实不是第一次见面，但那种带着点悲伤的眼神让徐赫言心觉得里闷了一块大石头，压的他胸口疼，喘不动气。

“小徐一会有事吗？”陈夏问。

“哦，没有，没有。”徐赫言说。

“那你别走了，留下来吃饭吧，我给你们做。”

遇安想拒绝，但陈夏笑着冲他摇了摇头。

陈夏厨艺很好，不仅会做蛋糕，也会做各种好吃的。兄妹俩已经很久没吃到陈夏做的饭了。

遇安不放心让她一个人进厨房，非要跟进去，陈夏劝了又劝，冲着遇言使眼色，让小孩拖住他。趁着遇言过去缠他，陈夏不着痕迹地挪动了几步，看了徐赫言一眼。

一股奇怪的念头从胸口冒出。他的胸前笼罩着一片浓雾，那个奇怪的念头窜出来，隐藏在雾中，叫人看不真切。

徐赫言的心跳得很快，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他赶紧回头对着遇安说：“你陪遇言玩吧，我跟着阿姨去帮忙，正好我对做饭挺感兴趣，学一学。”

遇安还想说什么，徐赫言和陈夏已经转身进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