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水吧。”云时把杯子推到遇安面前，他动作有点急，杯中的水晃动了几下，溅在桌子上，形成一小片水渍。他看了眼没管，只说，“都凉了。”
遇安回过神来，冰凉的指尖触碰到玻璃杯子。不知道是不是放凉了的缘故，蜂蜜柚子茶比刚才更苦了。
他仰头，一饮而尽。然后抽了一张纸把桌面上的水擦干。纸巾贴在桌子上，一瞬间被打湿，软趴趴地贴在桌面上，洇出桌子的颜色。
见他喝完了，云时就再去给他到，两个人又聊了点别的东西，问到了遇言，也问到了陈夏。
“遇言挺好的，马上就上小学了。我妈……还是老样子，一会清醒一会糊涂的，但是身体还算好，虽然人不清醒的时候居多，但能自理，也知道饿知道冷。”
“你一个人肯定很辛苦。”云时叹了口气，“得管超市，看着遇言和你妈，还有兼职，忙的过来吗？”
遇安突然就想到了徐赫言。如果没有徐赫言，他过得应该会比现在更困难。虽然以前也是自己一个人，但人总是这样，一但尝到了甜头，就很难再吃苦，这几乎是生理本能。
“也不算一个人吧。”遇安指腹摩挲着玻璃杯说，“雇了个人看超市。”
“嗯？”云时好奇，觉得这事不像是遇安能做出来的，“你居然会主动雇人了？”
“也不算吧，就是这事说来有点复杂。”
遇安给他解释了一番，从两人认识，到徐赫言上门说要应聘看超市，期间遇安省略了一些相处的细节，但云时还是敏锐地发现了点什么。
“遇安。”云时一本正经地看着他说，“我觉得，这个叫徐赫言的人，喜欢你吧。”
“噗——”遇安正喝着水，一个不小心被呛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捂着嘴咳嗽，“你说什么呢，他，他就是帮我看超市，他这学期课少，很闲。”
遇安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连他自己都有点心虚，徐赫言真的只是闲得难受帮他看超市吗？他心里隐约觉得不是，并且从很早就产生了这个念头，只不过他不敢确定，也不敢一直想。
他不允许自己的生活里再出现一丁点变数，只要有什么东西冒头，他接着就会按下去，确保一切如常，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假装过后，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生吗，遇安不知道。
云时见他这个样子，笑得开怀：“我还以为你生活这样，春心早就埋在地底了呢，没想到还是有喜欢你的人，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哎，你……别说了。”遇安赶紧打断他，“他真是帮我看店的。”
遇安让他的话吓了一大跳。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绝对不行，他绝对不可以把握住机会，自己的生活是一个泥潭，怎么能把无辜的人也拖进去。
“哦。”云时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微微低下头，让遇安看不清他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抬头，带着笑看向遇安说：“但我还是为你高兴，遇安，你终于不是一个人了。如果他人好的话，你也可以试着信任他。”
不知怎么的，遇安从这句话中听出了很多情绪，有祝福，有高兴，也有悲伤，还有他听不出来的一些情绪。
遇安突然又觉得有些愧疚，上天眷顾他，派来了徐赫言陪他，可云时还是一个人，从出生就是一个人，好不容易有了个爸爸，却又在十几岁时失去，挤在老破小出租屋里，借着很小很脏的窗户看日出日落，然后是漫长的，见不到头的黑夜。
“云时。”遇安叫他，喉结微微滑动，说，“你也好好的。”
云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蓦地笑了，说：“我好着呢，虽然住的破了点，但这不还活得好好的，还有闲工夫做蜂蜜柚子茶呢。你不用操心我。”
遇安只好点了点头。
走的时候，云时塞给他两样东西，一样是一罐蜂蜜柚子茶，另一样是那个信封。
“你的花我留下了，一会给我爸看看，但下回再带着钱，你就别来了啊。”云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给遇言尝尝柚子茶，多给她放点，小孩不都爱吃甜的吗。”
遇安叹了口气，腾不出手来抱他，只说：“那你照顾好自己，我再来找你。”
云时点头，目送人下了楼，直到看不见身影，听不见脚步声他才关门。
关上门，云时额头抵在门上，靠了很久。门口的地垫上出现了几滴水渍。他用手背抹去眼泪，回了房间。
房间柜子上，摆放着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云时和他爸爸云逸生。那时候云时也就六七岁，跟遇言差不多大，在照片里看着有点拘谨，笑得也很生硬。
云逸生搂着他的脖子，眼神没看镜头，却是盯着云时看。
合照旁边还有张单人照，黑白的，云逸生几乎看不出笑容，表情严肃。尽管没有颜色，也能看出他的状态不好，病殃殃的。
云时很用力地抹了一下眼睛，把手上的眼泪随意抹在衣服上，然后触碰照片。
“爸。”云时轻声喊，“今天遇安来了，给我送钱，我没要。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吧，要是你在，你肯定也不收。”他说着，把遇安带来的花放在桌子上：“看，百合花，你喜欢的。”
云时在桌子前站了一会，把蜂蜜柚子茶放在桌上，然后拿走了两张照片，连带着相框一起抱在怀里，躺到床上，照片里的人就在胸口处。
遇安还没走到超市门口，就看见徐赫言东张西望，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回来了！”见人回来，徐赫言“噌”一下站起来，急急忙忙出来。
“你干什么呢？急匆匆的？”
徐赫言语塞，他当然是着急又担心。
从前他听遇安提到过云时，知道那是他儿时的玩伴，还有个叫虞笙的小姑娘，三个人从穿开裆裤就一块玩，玩了十多年，后来因为意外分开，再也没能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