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盯着我看什么？”遇安不解。

“疼不疼？”徐赫言垂着眼，还是盯着伤口，看起来一副要哭的样子。遇安突然就想到了之前王婶养过的一条金毛，每每犯了错，也是这副样子。

他心头闪过一丝异样，轻轻颤了下，说：“你别这副模样，打了麻药怎么会疼？疼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吧。”

徐赫言摇摇头又点点头。确实是疼的，但不是肩膀疼，是心疼，他说：“我没事啊，我从小就打架，都伤习惯了，但是你，你疼就告诉我。”

见他这个反应，遇安半天不知道说什么，他的心罕见地乱了。

这个点街上很安静，偶尔走过几个行人，脚步声响起又远去。他能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像是要跳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安静的环境格外容易让人想点什么，遇安突然很想告诉徐赫言自己很疼。一开始他想的是，告诉你又怎么样，有什么用？可不知怎么的，对上徐赫言的眼睛，他就想说实话，尽管这种想法并不是第一次出现，但这次却比之前每一次都要强烈，强烈到快要失去控制。

好几年来，遇安对自己的定位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妈妈和妹妹的保护伞，他不允许自己有一丁的软弱，不允许自己有大的差错。受了伤不能说，受了委屈要憋着，久而久之，遇安就麻木了，假装自己感觉不到疼，不会痛苦。

然而此刻，徐赫言的一举一动把他裹在外面的那层壳敲了个裂缝，有什么温热又明亮的东西透过裂缝照进去，暖洋洋的。

遇安下意识地碰了碰心口的位置，热的，暖的。他张了张嘴，那句“我很疼”就快要蹦出来了，又被他生生压下去。

这么折腾了几个来回，他俩谁都没再说话，一直到回到超市，遇安才把人拦住：“你下午别来了，回宿舍歇着去吧。”

徐赫言立马摇头：“你看我这样像是能躺着的吗？再说了，看个超市要费什么精力，刚理完货没什么大事，就是坐在那收钱，半天也等不来一个人。”

遇安：“……”

徐赫言本意是还想继续上班不请假的意思，但这话说出来，实在不怎么好听。遇安语塞，他觉得自己家超市应该还没有惨淡到这种地步。

遇安好说歹说，就是赶不走人，索性就随他了。但是只许徐赫言在一边坐着。

能留下来就行，徐赫言没别的要求，痛痛快快答应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两个人各忙各的。

徐赫言忙着赶小组作业和写论文，遇安在网站上找其他兼职。张冀和陈晨走了，意味着他的兼职生涯也无疾而终了。但小禾和她爸爸还需要很多钱，遇安还想过段时间去看云时，也要带上一笔钱。他手头虽然有一点积蓄，但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找兼职不是个容易的活，尤其对他来说。遇安需要考虑自己的上课时间，考虑因为徐赫言上课而需要自己看店的时间，还要考虑接送遇言的时间。幸亏陈夏能够自理，虽然神志不清，但发病的频率总体不算很高，勉强算是一件幸事。

“你老皱眉干什么？”徐赫言在一旁敲着电脑突然问。

遇安被他打断思路，转过头去看人：“你没事老看我干什么？”

“我没看。”徐赫言拒不承认，“我猜的。”

“怎么？猜对了？”

遇安愣了一下，颇为无奈地说了句：“嗯，对了。”

“那怎么办呢？”徐赫言把电脑一扣，撑着头看他，“要不要吃点糖，开心一下？”

“不吃。”

“那喝点水？”他又问，“你渴不渴？”

“不喝。”

“那要——”

“别要了。”遇安把人打断，“我接孩子去了。”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直到出了门口才松一口气。摸了摸自己跳的有点快的心口，他做了个深呼吸往学校去。

学校门口人很多，都是赶着点来接孩子的。

遇言排在队伍最后面，但还是一眼就看见了她哥，弯着眼睛笑，等着队伍出了门口，立马小跑着过去抱遇安。

好巧不巧，正好碰到遇安的伤口，他疼得“嘶”了一声。

小孩让他吓了一跳，赶紧松手神色严肃地看他：“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遇安摆出轻松的表情，“就是你扑过来太用力了，怎么这么大劲呢。”他说着，摸了摸遇言已经有点松散的马尾，给她重新整理好。

但这话骗不了遇言。每次她都扑过去，也不见她哥说扑得用力。

她站在原地不肯走，固执地看着对方，像是非得等到一个可信的答案。

遇安没办法，只好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了缠着绷带的胳膊。遇言一下子红了眼眶，豆大的泪珠说落就落。

“怎么弄的啊？”遇言抽抽搭搭，一只手给自己擦眼泪，一只手轻轻搭在遇安伤口处。

他就知道小孩会是这个反应，赶紧又把袖子放下去说：“搬东西不小心磕着了，不严重，就是看着吓人。”

“不严重为什么还得包纱布？”在遇言的认知里，不严重的伤要么不用管，要么就用棉签擦点碘酒就行了，就像她不小心划破了手或者摔倒擦伤了膝盖都是这样处理。凡是需要包纱布的，都是很严重的伤。

“因为怕弄脏衣服。”遇安只好想了个很合适的借口，“穿长袖如果不包起来，药水就会蹭到衣服上。”

遇言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这个解释，闷闷不乐地跟着他往回走，嘴撅得老高，心里盘算着回家向徐赫言求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