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赫言偷偷摸摸地盯着那抹绿色看了很久,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露出一角的四叶草外面包上了一层薄薄的塑料膜,紧贴着叶子的形状,形成一个好看圆润的孤。
看着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弯眉眼,发出一声轻笑。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再来几次,遇安总是那么宝贝它。
超市里这个点没什么客人,这一声轻笑足够让遇安听见。
他抬头,看着徐赫言坐在柜台前笑,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徐赫言立马把笑容收了,装作很忙的样子敲了几下键盘。
不动还好,一些列反应做完,颇有种欲盖弥彰的意味,遇安彻底疑惑:“你笑什么呢?”
“我没笑。”徐赫言坐直了身子,眼睛盯着电脑,摆出一副“我很忙别来打扰”的表情。
他不敢说实话,这个时候告诉遇安,自己是因为看见他把四叶草放日记本里才笑,恐怕会被遇安当成神经病赶出去。
遇安显然不信,但也没再问,把东西简单一收就要出门。
“这么晚了你干嘛去?”徐赫言也跟着起来。
“我打个电话。”遇安说,“你帮我盯会儿,一会我回来了你就走。”
几个月以来一直是这样,徐赫言通常不会在超市留到很晚,一般吃过晚饭,收拾好东西就会走。
他精神突然紧绷,遇安很少提这样的要求,那大概是个很重要的电话。
联想到白天遇安的欲言又止,徐赫言直觉这是很辅导班有关的电话,但他没法直接问,更不能明目张胆地要求遇安打开免提,只是站起来,抻着脑袋往门外看,急出一脑门汗却全无作用。
遇安出门后随便找了个长椅坐下,拨通了张冀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陈晨。
“喂。”遇安尽可能让自己声音保持平静。
陈晨明显是哭了很久,声音很沙哑:“是遇老师吗?”
“是我。”遇安赶紧说,“你怎么样?”
陈晨听见有人关心自己,一时间没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又怕被听见似的,赶紧压低了声音硬憋回去:“我没事,我没被打,但是我妈被打了。”
“你妈妈怎么不接电话?”
“她睡着了,没听见电话声。”
遇安心头大震,这种情况下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不好说。
他没法告诉一个三年级的小孩怎么判断人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晕过去了,只能在电话里多问几句:“她哪里受伤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陈晨把被子掀开,过了会她说:“胳膊受伤了。”
“还有别的地方吗?头呢?肚子呢?”
“没有。”
陈晨虽然这么说,遇安还是有点不放心,白天走的时候,隔壁老板的话让他耿耿于怀,男人是个会下手的,挑的都不是要害部位,听女孩的描述,唯一能看出来明显伤痕的,只有胳膊上的划伤。
但这种程度的伤,即便报了警,男人也可以说是张冀不小心用刀子划伤的,没监控没证据,再加上男人一张会说花言巧语的嘴,根本没法解决。怪不得邻居都说没用,怪不得他提出报警的时候陈晨会摇头。
遇安叹了口气,又嘱咐了几句,挂电话之前,他沉默了好一会,说了句什么,对面发出一声惊呼,接着就是电话挂断的声音。
他坐在椅子上发呆。一会儿抬头看看橙蓝灰交错的天空,一会儿看着路边跑过去两个打闹的小孩,一会儿又看向大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
看着看着,一个人影闯进他的视线。
是徐赫言。
走近了遇安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一件自己的外套。
徐赫言走到椅子旁边,把外套给遇安披上,站在原地看他:“打个电话这么长时间,不知道的以为你让人拐了呢,我身为员工,吃人嘴短,得出来看看你,不然我没饭吃了。”
打电话其实没花多少时间,只是发呆时间长了点。
遇安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睛里映出朦朦胧胧的车灯。徐赫言轻叹了口气,坐在遇安身边,随意地靠着椅子,把两条腿伸直,装作不经意把手搭在遇安身后的长椅背上。
半晌,他听见遇安问:“你有糖吗?”
徐赫言一愣。
“你现在带着糖吗?”遇安又问了一遍。
徐赫言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却很诚实。出门之前,他看见柜台上有遇言没吃完放那的糖,鬼使神差地就塞口袋里了。遇安说想吃糖,他条件反射般就掏出来了。
遇安接过去,说:“谢谢。”
“你不是不喜欢吃甜东西吗?”徐赫言问。
“你听谁说的?”
“遇言说的啊。”徐赫言不明所以,“小丫头说你不爱吃甜的。”
遇安笑了一下。他确实不爱吃甜的,不爱吃糖。但有一次,他情绪不好时吃了点糖,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安慰,居然真的没那么难受了。
从那之后,每当心里不舒服他就吃块糖,但同时又克制着,生怕自己上瘾,生怕吃多了就没效果。
大概是哪一次克制的时候让遇言看见了,小孩想不到这份上,只是单纯觉得她哥不爱吃糖。
遇安剥开糖纸,把一块糖塞进嘴里,安安静静含着,过了会说:“吃糖能让我心情好点,但我尽量不经常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