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挺简单，徐赫言忙活半天，做了个玉米排骨山药汤，另炒了点小青菜。主食是隔壁王婶蒸的大馒头，白白胖胖的，一个能有半张脸那么大，最上边还搁了颗红枣。

他本来不会做饭的。如秦知所说，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就算爹不管娘不疼，也不可能饿着。且不说他平时上学都有食堂，外卖又方便的不像话。就算哪天回家，家里也有阿姨给做饭，花样就不带重复的。

徐赫言不会做饭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事情的转机算不上美好，是因为遇安。遇安平时吃得虽然不多，但好歹什么都吃点，营养也跟得上。

但生病以后，他的胃口越来越差，有时候一天甚至吃不了几口东西。

徐赫言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动手能力为负的人整天抱着手机，关注了无数个做饭博主，开始学习做饭。

有次他熬了青菜鸡蛋瘦肉粥，出锅前忘了放盐，也没尝，直接端过去喂遇安，遇安听见徐赫言说是自己做的，一声不吭地喝了大半碗。

徐赫言怕他突然吃很多撑坏了，赶紧把碗收走。走到厨房把遇安吃剩的一股脑塞进嘴里，才发现自己忘了放盐，一点味道都没有。

很突然的，看着那个空碗，他哭了。爹妈不喜欢自己他没哭，遇言离开他没哭，遇安生病了他没哭，因为这一碗没味的粥，他哭得像个小孩。

从那天起，徐赫言魔怔了似的，每天一有空就跟着视频教程学做饭，水平日渐上升，跟家里的做饭阿姨比还是差了点，但已经是可以说好吃的程度了。

他看着眼前这一桌子的菜，给遇安盛了满满一碗排骨汤，摘了围裙去后门喊人吃饭。

遇言跑得很快，几乎是一听见徐赫言喊她就哒哒哒跑出来。她站在餐桌旁，跟徐赫言大眼瞪小眼，半晌，徐赫言问她：“你哥呢？”

遇言摇头。

“他不是找你去了？”

遇言点头。

“他是找我了。”小孩解释，“我把咱俩摘的四叶草给他，然后我哥呆了一会儿就走了，叫我写作业。”

“那你作业写完了？”

“嗯，写完了。”

“叫你哥来吃饭。”徐赫言不好进后屋，就催着遇言去喊人。

遇言大概是很少有这种体验，一时间觉得新奇，仰着头看徐赫言说：“我哥现在像个小孩是吧，吃饭还喊不过来。”

徐赫言对她这番发言看起来颇为满意，点点头说：“对，所以要好好照顾小孩，去喊吧。”

遇言于是又哒哒哒跑回去，不一会儿，被遇安拉着手出来。

她像个完成任务向长官汇报的兵，站得笔直，晃了晃遇安的手，冲着徐赫言说：“带来了。”

遇安一愣，感觉自己像被押解的犯人，只不过是被压着来吃饭的，笑着摇了摇头。

桌上餐具什么的已经摆好，坐下就能吃。

他尝了一口排骨汤，露出惊讶的神色，不由自主地看向徐赫言，正对上他含笑的眼睛。

“我猜你想说我做的好吃。”徐赫言大言不惭，顺带着吃了一块排骨，“对吧？”

遇安确实没想到他的厨艺这么好，是准备夸一下的，但看着眼前这人有点欠揍的模样，又把到嘴边的话收了回去。不过一旁还有个捧场的，遇言捧着碗大口喝汤，一边喝一边真心实意地夸赞：“哥，你做饭也好吃，跟我哥做得一样好吃。”

“好吃哥再给你做啊。”徐赫言冲她一挑眉。

遇安无奈，看了他一眼：“你不要工资了？”

徐赫言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就喜欢做饭，这是我兴趣爱好，你不能剥夺。”

遇安指了指桌上的炒青菜和玉米，说：“那买菜也是你的爱好？”

……

徐赫言难得被噎了一下。做饭和买菜都不是爱好，但他就是不舍得让遇安经常做饭。

遇安脸色变得严肃：“当初你不要工资在我这看店就已经不合适了，你再这样买菜做饭，就别在这儿帮我了，闲也不是你这么个闲法。”

他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一点情绪，但徐赫言有点怕了，关键时刻，他无论如何也得保证能待在遇安身边，于是做出了妥协：“好好好，我不买了，也不做了，就当我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少爷。”

没关系，慢慢来。重来一回，徐赫言更加明白自己不应该急躁。遇安是只刺猬，露出肚皮需要时间，人不应该太为难一只很辛苦的想要保护自己和家人的刺猬。

话题就这么被揭了过去。吃到后面，遇言又想起来书里看见的好玩的故事，手舞足蹈地给两个哥哥分享，刚才的事就像没发生过。

三个人围着小桌子，桌上是简单的餐食，身旁是叽叽喳喳的遇言，平淡又幸福。徐赫言突然觉得，能回到这里，回到过去，真的很好。

吃完饭时，还不等徐赫言说话，遇言干脆地站起来收拾碗筷，一边收拾一边对着徐赫言说：“做饭的人不刷碗，今天我跟我哥刷。”

徐赫言也不跟她客气，他点点头，就坐在一旁跷二郎腿看着。摞碗筷的时候，遇安不上手帮忙，就在一旁看她收拾，见小孩收的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把一摞碗搬过去，遇言就小尾巴似的跟在后头。

徐赫言看着俩人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从回来以后，他总这样，一点小事都能让他想半天。

回来已经有半年多了，前段时间他虽然害怕焦虑，但总归只是一些小的变动，仔细思考后确定无伤大雅，但随着四月份渐渐逼近，他愈发不安起来，离遇言的意外已经很近了。

一六年年四月二十三号，这是他永远忘不了的一天，那一天，遇言倒在血泊里，黄色的裙子被鲜血染的看不见底色，等到他和遇安赶去的时候，车早就不见了踪影，只有一群人围着小孩，嘈杂又混乱。

徐赫言一想到这就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眼神晦暗不明。

天已经暗下来，兄妹俩刷完碗又回到了前屋的超市，遇言闲的没事干，又跑去看她的故事书，遇安则在桌子上安静地备课。

他的包半敞开，就那么随意地放在桌子上，露出里面的东西，徐赫言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再熟悉不过的日记本，还有露在日记本外面的，那一抹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