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夜晚,因着庆祝香菇摊子第一次出摊便全部售罄,宋时意在李田家中难得喝尽兴了一次。
他不是一个对酒精有依赖的人,但看到自己的努力得到了回报心里按捺不住地高兴,在推杯换盏间晕头转向。
宋时意最后的记忆,定格在李田家中那摇曳不定的烛火上。
烛火昏暗,将屋内的桌椅都拉得变形,他撑着脑袋试图瞪大眼睛,但最后却因力气不足,在“咚”的一声响后,沉沉地趴在了桌子上。
*
宋时意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他刚想要撑着身体坐起,脑袋却传来沉闷的钝痛,随即而来的是嘴里干涩的苦味。
宋时意立马低头,与他想象中不同的是,他此刻衣衫整洁,身上还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很明显,有人替他换了一身新衣服。
他单手捂着脑袋,试图回忆昨日仅剩不多的记忆,但却一片空白。
唯一值得庆幸的,恐怕是他大抵酒品还算不错,应该没有做出什么惹人笑话的事。
宋时意扶了扶胸口,艰难地趿拉着鞋,昏昏沉沉地向四方桌走去。他现在渴地要命,只想抓紧取点水润润喉咙。
还没等走到四方桌,宋时意的身上就稳稳落下了一件外衣。
那人在他眼前站定,眉眼低垂,仔细地将衣绳系起,随后又拢了拢衣衫道:“哥哥怎么不披件衣服下床,小心吹风。”
宋时意嗓子嘶哑,张口欲言,却又无法发出完整的音节,只好朝他身后指了指。
好在,蒋慕然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眉眼弯弯,三步并作两步为他递上了一碗温水。
这碗温水下肚后,安慰到了他因宿醉而灼烧的肠胃,干涸灼痛的喉咙此刻也得到了“复活”。
他长吐了一口气,旋即复又想到些什么,挣扎地开口道:“我昨天夜里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嗯?我想想,”蒋慕然自然地接过宋时意手中的柴烧碗,又往其中添满了水,道,“倒是也没有什么,就是一直在嘴里嘟囔什么‘好漂亮’之类的话。”
宋时意感到耳边“嗡——”一声响,单手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吗?不可能我酒品很好的。”
“唔,”蒋慕然托腮思考道,“那可能我记错了吧,毕竟昨天我也喝了些酒。”
“肯定是你记错了。”宋时意斩钉截铁,他怎么可能是那种大色鬼,看见人家漂亮就凑上前夸赞人家“姑娘”。
他活了二十二岁,从来没干过如此丢脸的事,这次肯定也没做过。
宋时意沉浸于安慰自己的世界中,倒是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蒋慕然似笑非笑的神情。
此刻他自己被蒋慕然笼罩其间,阳光洒进屋子里刚好避开了两人,宋时意有些发冷,皱了皱眉头悄悄挪了步子。
这下,蒋慕然倒是较起真来了,瞧着宋时意挪动,自己便也跟着挪步子。两人就这样在屋子里玩起了“你追我赶”的游戏,直到宋时意忍无可忍开口。
“我想晒会儿太阳,你要是也想就站一边儿去,别抢我阳光。”宋时意此刻十分疲倦,语气冷冷的,细听还带有微微的怒意。
这下,宋时意终于享受到了一个人的专属阳光,他双眼微眯,任由阳光倾泻在他的脸上、身上。
直到他清楚地感受到,血液里的最后一丝寒意都被驱散后,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一个刚刚被他“呵斥”的蒋慕然。
蒋慕然这会子倒是十分听话,乖乖巧巧地低眉站在一处阴影里。
虽然已经是夏天,天气可谓是十分炎热,站在阴影里也不会多么冷,但不知怎得宋时意竟然觉得他有些可怜巴巴。
他深深地看了蒋慕然一眼,随即,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从喉咙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充满妥协意味的叹息。
宋时意轻而易举地一把将蒋慕然拉到身边,蒋慕然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此刻只低垂着眼看着他,任由他摆弄。
而后,宋时意拍了拍手,颇有些大功告成的意味,道:“好了,我们一起晒会儿太阳吧。”
蒋慕然侧头,阳光照在他纤长的睫毛上,撒下一道浅色的阴影。宋时意偏头恰好与他四目相对,而那句问话也清晰地落入他耳中。
“哥哥以后会有心仪的人,对吧。”蒋慕然问出的是个问句,但宋时意却在其中听出了落寞的肯定。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本来就在这个世界无所依靠,也没想好怎么在这个世界里度过往后的日子。
无论是肯定还是否定的回答,似乎都是不负责任的一种表现。
看着宋时意默不作声,蒋慕然自言自语道:“如果哥哥有了心仪的人,一定要提前告诉我,我给嫂嫂腾地方。”
宋时意皱着眉头看着蒋慕然,眼前的人神色淡然,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他张嘴反驳道:“这种没有着落的事情,为什么要这么早谋划,而且为什么要把你赶出去。”
蒋慕然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哑然,只是伸手帮宋时意捋了鬓边散落的长发,在他疑惑的眼神里,顾左右而言他道:“哥哥头发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