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美味的精品香菇……”

汇昌行分给宋时意三人的香菇摊位在集市中心，来往热闹。

宋时意在摊位前热情地挥手招揽来往的客人，他的嗓音格外清晰有力，大方开朗地动作神态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凑近摊位一瞧究竟。

“这香菇怎么卖啊？”人群中有人发问道。

“我们不同品相的香菇价位不同，品相最普通的香菇60文钱一斤，”说着说着，宋时意从两个不同的筐子里各取出一个示例道，“品相好些的话，要150文钱一斤。”

“这价格倒是比那菌味铺要便宜许多。”排在摊位前头两个人悄声耳语道。

这一男一女，衣着讲究。

女子梳着精致的双鬟髻，发间插着一对小小的银镶玉丁香簪，穿着藕色的长褙子，袖口处点缀有同色系的刺绣纹样，下身是碧青色的百褶裙，衬得整个人端庄文雅。

她身边的男子则是以青色布巾束发，身着一件合体的青色素面直裰，外罩褐色绸面短褙子，整个人显得十分利落精神。

“姑娘不妨瞧瞧看，我们家预订的话可以原价九成结算。”宋时意看着两人不时讲悄悄话，衣着又不普通，想必是大生意，便主动上前推销道。

“你这店家倒是眼怪尖。”那姑娘瞧着宋时意的模样捂着嘴笑道。

宋时意挠了挠头，对这姑娘的话不置可否。好在这一男一女也并没有再难为他，而是认真地在摊位前的筐子里认真挑选起来。

“夫人爱吃菌子，这下带回去又可以让小厨房加菜了，”那姑娘同男子讲完后，便抬头对宋时意道，“店家公子，我瞧你这香菇品质倒是不错，不过是否预订还要等我们家夫人的指示。”

听到这里，宋时意才明白过来，原来眼前两位竟然是大户人家的仆役。

但二人通身的衣着和谈吐气质倒是叫人看不出来分毫，想必这户人家平日里也定是极为注重内院管理的。

宋时意一面接过姑娘挑好的香菇称重，一面回应道：“小摊常在此，姑娘放心，我们家的品质自然是一等一好的，有需要您随时来就好。”

“店家公子倒是个心善热情的人儿呢，”那姑娘从身侧的小篮子里摸索，同钱币一同递上了一只兰花，道，“我叫琉璃，瞧着这摊位上空落落的也没个装饰，就将这兰花送与店家公子吧。”

“这，”宋时意接过兰花将其放在摊位一旁道，“那就多谢琉璃姑娘好意了。”

那琉璃姑娘将香菇整齐收在了身侧的小篮子里，脸颊泛红，临走前怯生生地回望摊位。

宋时意面对自己的第一个顾客也是个热情的，瞧琉璃姑娘不时回望便也挥手告别，直至那身影彻底淹没在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送走了琉璃姑娘，宋时意激动地搓了搓手，继续在自己的摊位前吆喝，但他身边的蒋慕然却不似他的心情这般明媚。

蒋慕然将自己隐匿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右手紧握成拳，眼神却是死死地盯着摊位上被众人包围在中心的宋时意。

宋时意仿佛生来就适合站在人群中心，人声越是鼎沸，他的声音越发的自如清亮，举手投足间是淡定闲适的从容。

不少人都围绕着他七嘴八舌，有说早前他在集市上卖竹编时就经常来光顾他的生意，也有上前大赞他本事绝佳的，总之宋时意被围在期间左一言右一句地回应，好不热闹。

而几乎经过摊位前的每一个人都照顾了他的生意，无论购买了多少。

*

宋时意在人群中乐得合不拢嘴，直到正午时分，市集上的来往的行人才渐渐变少，他也终于松了口气，一下子坐在了摊位后面摆放的木箱上。

“哎，你说，”宋时意拍了拍蒋慕然的肩头道，“这香菇生意挣得是多，虽然之前卖竹编来往购买的人也不少，但明显没有这个利润大。”

“嗯。”蒋慕然冷冷淡淡地，眼神却锁在了摊位上的那多正烈烈盛开的玉兰花。

宋时意顺着蒋慕然的视线望过去，猛得拍了一下膝盖，在蒋慕然的注视下走到了那株玉兰花跟前。

蒋慕然不愿意再看宋时意，无能为力地将脸别向一旁，但宋时意窸窸窣窣移动的声音还是分毫不落地落在了他的耳边。

“诺，送你啦，”宋时意举着那株玉兰花，弯腰道，“她只送了一株花，你要是喜欢的话等会儿我们回去多买几只，我全都送给你。”

蒋慕然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喧闹的市集“嗡”地一声便陷入了寂静。

他看着眼前人开开合合的嘴唇，早就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将他拥入怀中。

蒋慕然也真得这么做了，怀里的人软软的，腰很细，仿佛一用力就会拧断。他不想松手，但怀里的人却已经嘤咛出声，挣扎地从他身上爬起。

“蒋慕然，吓死我了，你干什么，差点勒死我了，”宋时意看着手中因为刚刚的动作而被摧残的兰花，可惜道，“你看，这花都压坏了。”

蒋慕然将那“垂头丧气”的兰花从宋时意手中抽出，嘴角勾起道：“我赔给你，想要什么都行。”

宋时意鼻间里哼出一缕气音，单手扶腰，故意把头扭到一边双眼紧闭，佯装生气道：“你哪里有钱，这是咱俩挣得，你还是给我省省吧。真是败家。”

透过上下眼皮间的缝隙，宋时意把蒋慕然的小动作抓了个正着。

那人没脸没皮地坐在木箱之上，此刻一边歪头捂嘴低笑，一边回应道：“好，钱财都归哥哥掌管，那好哥哥给不给点吃酒钱。”

宋时意刚想开口解释自己怎么可能是那么吝啬的人，连吃酒钱都要克扣，扭头却发现一朵粉紫色的木槿花，竟自高墙那头的枝桠间挣脱，乘着夏日午后带着些暖意的微风，越过墙头，在空中旋转飞舞，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蒋慕然的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