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简刚醒，麻醉效果逐渐消退，疼痛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江之简下意识地摸向手机，屏幕漆黑，并没有任何新消息。一丝难以言喻的、微小的失望掠过心头，快得抓不住。他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将这点不合时宜的软弱归咎于身体的虚弱。看，你还是会有所期待。

吴牧红着眼眶帮他调整枕头，欲言又止。

“说吧，外面成什么样了？”江之简声音沙哑。

吴牧支吾着递过平板，热搜前十条中，与他相关的占了四条：#江之简霸凌工作人员#、#江之简滚出娱乐圈#、#心疼道具师#、#业内爆料江之简耍大牌#。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某种倒计时。江之简靠坐在病床上，右手缠着厚厚的绷带，左手手指在平板屏幕上缓慢滑动。那些恶毒的评论一条条掠过：

“这种人就该摔残废！”

“报应来了，活该！”

“希望他永远别再出现在娱乐圈！”

他的目光在几条特别恶毒的诅咒上停留了片刻，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屏幕上摩挲了一下，随即平静地放下平板，轻声说：“和预想的差不多。”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波澜：“我是个新人，没有作品奠基，粉丝的喜欢就像沙堡，潮水一来就散。所谓的‘人气’，不过是空中楼阁，有人轻轻一推，就会塌得彻底。”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严贺行的电话打了进来。即便是隔着听筒，也能听出他语气中的急促与愤怒：“你别看热搜，明显是有人买了大批水军在黑你！我已经让法务部全力收集证据，这些造谣生事的一个都跑不掉！”

“严总，”江之简打断他，声音因虚弱而带着轻微的颤抖，却异常冷静，“让他们再闹大点。”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什么？”

江之简缓缓调整了一下坐姿，伤口的疼痛让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却格外清明：“我说，让他们再闹大点。”他停顿了一下，给严贺行消化的时间，“现在跳出来的，不过是拿钱办事的水军和跟风的乌合之众。真正在背后下棋的人，还没完全现身。”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继续冷静地分析：“热度不够，火候不足。等话题发酵到顶峰，等所有藏在暗处的对手都以为胜券在握，等他们倾巢而出，把筹码全都压上——”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那才是我们亮出底牌的最好时机。”

病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回响。江之简的目光落在自己打着石膏的右手上，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要的不是简单的澄清，而是彻底的反转。既然他们选择用舆论毁掉一个人，那我就要让他们亲身体会，被舆论反噬是什么滋味。”

严贺行再开口时，语气已带上几分欣赏：“我明白了。已经有人开始深挖那个‘下跪’视频的完整版了，现场不止一个机位，肯定有不同角度的记录。”

“不着急，”江之简轻声说，“让吴牧把之前偷拍的素材整理好，特别是威亚锁扣的特写……”

正当舆论一边倒地声讨江之简时，一个名为“娱乐圈真相调查员”的匿名账号突然发布长文，质疑整场风波的时间线过于巧合：“为什么江之简刚受工伤，黑料就全面爆发？这更像是有预谋的灭口行动！”

这篇分析条理清晰，指出视频剪辑的漏洞，质疑水军评论的机械性，并呼吁公众等待官方调查结果。虽然该文很快被淹没在骂声中，却成功在部分理性网友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

……

顾时霂推开门，裹挟着一身室外的寒气大步走了进来。病房内的空气似乎瞬间凝滞，他西装革履，风尘仆仆，像是刚从某个重要场合抽身而来。

江之简拿着平板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自然，对旁边的吴牧轻声道：“你先出去吧。”吴牧识趣地点点头，带上门离开。

“你回来了？”江之简的声音还带着术后的虚弱。

顾时霂没有立即回答。他走到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江之简打着厚厚石膏的右手腕，又缓缓上移，扫过他苍白的面颊和因失血而淡色的嘴唇。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我才走多久，你又把自己弄进医院？”顾时霂的声音低沉，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他并未坐下，而是就那样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之简，无形中带着一种压迫感。

“一点小意外。”江之简试图轻描淡写。

“小意外？”顾时霂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三个字，他俯下身，一手撑在江之简枕边，另一手极轻地触碰了一下石膏的边缘，动作小心翼翼，与他语气的冷硬截然相反，“这叫小意外……”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口，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在极力克制。

两人距离极近，江之简能清晰地闻到顾时霂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混合着风尘仆仆的味道，也能看到他眼白上细微的血丝。病房顶灯的光线被顾时霂的身影挡住，在江之简脸上投下小片阴影，这种被笼罩的感觉奇异地带来一丝安心。

“我没事。”江之简轻声说，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些，像是一种无意识的服软。

顾时霂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每个字都裹着冰碴：“伤成这样才让我知道……江之简，你是觉得我顾时霂护不住你，还是你根本就没打算让我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