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室门口的LED 灯泛着冷白的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深秋的寒气往鼻腔里钻。严贺行刚推开医院大门，就看见吴牧缩在走廊的塑料椅上，肩膀一抽一抽的，膝盖上还搭着江之简那件沾了泥浆的黑色戏服，布料上的水迹早干透，留下一圈圈深色的印子。

“怎么回事？”严贺行的声音刚落，吴牧猛地抬头，眼眶红得像兔子，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见着严贺行，少年像是突然找到了主心骨，猛地站起来，手里攥着的病历单都抖得变了形。

“严总！简哥他……他在里面手术！”吴牧的声音带着哭腔，话没说完就哽咽了，“从进组到现在，他们就没停过刁难！定妆照被故意改成模糊的廉价图，明明原始片那么好；通告单每次都把简哥排到凌晨三点的大夜戏……前天拍雨夜戏，田导让简哥淋了四个小时冷水，反复NG 七遍，最后还说‘勉强能用’；今天吊威亚，道具师把锁扣弄松了，简哥摔下来的时候……手腕直接弯成了奇怪的角度！”

吴牧越说越激动，眼泪砸在病历单上，晕开“右手腕骨裂、右脚踝韧带撕裂”的字样。严贺行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指节攥得发白，他想起顾时霂出国前特意找他，指尖敲着桌面说“江之简那边多盯着点，他伤口没好全”，当时他还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星途的人我罩着”，现在却让江之简进了急诊室。

“这么多事，你怎么不早说？”严贺行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怒火。他不是气吴牧，是气自己没盯紧，更是气剧组那帮人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欺负人——明知道江之简是他严贺行签进星途的，还敢下这么狠的手，分明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简哥不让说！”吴牧急得直跺脚，“他说新人受点白眼正常，还说……还说不能给您添麻烦，怕张姐觉得他吃不了苦！但是我都偷偷拍下来了，简哥说后续剧组还会抹黑他，所以我这几天都带了隐形摄像头全程拍着……”

严贺行冷笑一声，“这他妈是添麻烦吗？这是要把人往死里整！把录像的影片给我，这件事没完！”

他猛地掏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公关部的电话，“立刻联系所有娱乐头条！把江之简吊威亚受伤的事推上去，标题就写‘《仙台重华》剧组道具故障，演员江之简高空坠落进急诊’，重点突出‘道具未检查’‘剧组长期刁难’！”

电话那头的公关总监刚想请示预算，就被严贺行打断：“钱不是问题！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买热搜、找大V转发、联系媒体发通稿——必须在半小时内让#江之简威亚事故#冲上热搜前十五！”他攥着手机的手青筋暴起，“另外，把之前吴牧拍的大夜戏视频先剪个片段，发给几个靠谱的娱记，别直接爆，留着后续用！”

挂电话时，手机屏幕都被他按得发烫。他没歇气，手指在通讯录里飞快滑动，找到“张瑜”的名字时，怒火又窜上来——作为江之简的经纪人，定妆照被改时没察觉，剧组刁难时没介入，现在人都进急诊室了，她居然还像没事人一样！

“张瑜！你这个经纪人是怎么当的？”电话刚接通，严贺行的吼声就炸了出来，急诊室门口路过的护士都被吓得脚步一顿，“你手下的艺人在剧组被欺负成这样，你半点消息都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把积压的怒火全倒出来：“定妆照被人恶意P成垃圾画质，你没发现；田羽生故意把他的戏份排到凌晨三点，反复NG折腾人，你没察觉；现在他因为威亚锁扣被动手脚，从高空掉下来进了手术台，你居然还在跟我装傻？！”

电话那头的张瑜明显懵了，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严总，我……我昨天才跟剧组对接，他们说之简状态很好……”

“很好？”严贺行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好到进急诊室？张瑜，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直说，星途不养尸位素餐的人！”他没给张瑜辩解的机会，“现在立刻滚到市一院急诊室来，带齐法务团队，顺便把江之简进组后的所有行程记录、剧组沟通记录都整理好，少一样你自己看着办！”

“啪”地挂了电话，严贺行靠在急诊室冰冷的墙壁上，深吸了好几口凉气才压下胸口的火气。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刺鼻，“手术中”的红灯在眼前闪着，像个催命符。

严贺行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反复滑动，顾时霂的号码就在眼前，可他迟迟不敢按下去——

犹豫了足足三分钟，急诊室的门被护士推开，探出头说“病人还在手术，家属可以先去缴费”，严贺行才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按下通话键。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背景里传来会议室的讨论声，顾时霂的声音带着刚从工作中抽离的低哑：“什么事，我这边还在开会。”

严贺行喉结滚了滚，第一次觉得开口这么难：“江之简他……进急诊室了，正在手术。”

电话那头的翻文件声瞬间停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几秒，顾时霂的声音才传来，比平时低了八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