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愿到家时已经是凌晨,怕杭青为了迎接自己而不睡觉,她就没提前说。
她小心翼翼地输密码开门,然后和在客厅里睁着眼睛赶漫画进度的人来了个眼对眼。
杭青盯着她看了足足有个一分钟才确认这是许愿,她看着许愿比平时黑八度的皮肤,惊得下巴差点没合上:“你…你背着我去美黑了?”
许愿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扔,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瘫:“美什么黑,高原的太阳给晒的。”
杭青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里的平板,凑过去仔细看了看:“你不就去了半个月吗?没涂防晒吗?”
“涂了。”许愿有气无力地说,“每天在高原上跑,防晒霜跟不要钱似的涂,还是黑了。”
后来她就懒得涂了,反正也没人在意她是黑还是白。
杭青看着她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又心疼又好笑:“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去接你。”
“接什么接,我又不是不认识路。”许愿摆摆手,“再说,你不是忙着谈恋爱吗?哪顾得上我。”
这话说得酸溜溜的,但杭青知道许愿是在开玩笑,她笑着推了推许愿的肩膀:“少来,再忙也得接你啊。”
许愿笑了,从沙发上坐起来,认真打量杭青:“让我看看,谈恋爱的人有什么变化。”
杭青被她看得不好意思:“能有什么变化……”
“有。”许愿很肯定地说,“眼睛更亮了,笑容更多了,整个人都……怎么说呢,更柔和了。”
杭青摸了摸自己的脸:“真的吗?”
“真的。”许愿点头,“看来那弟弟对你还不错。”
“他对我很好。”杭青轻声说。
许愿看着她幸福的样子,心里既欣慰又有点复杂。她想起自己在西藏的这半个月,每天看雪山看湖泊,试图忘记那个人。但有些事、有些人,不是走远了就能忘记的。
关系再怎么变也无法改变节假日要在家里同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事实。跑得再远也无法屏蔽家庭群里热火朝天的群聊消息,他们在讨论他的结婚相关事宜。
“对了。”许愿甩甩头,把那些思绪甩开,“开业日期我选定了,这个月十八号。”
杭青悠然抬头,“这么巧,那天我男朋友开学。”
“啊。”许愿这下犯了难,开业日期是她提前找大师算好的,不好更改。“那你是来参加开业典礼呢还是送你男朋友上学呢?”她话里带着挪揄。
“男人跟姐妹我当然选姐妹啊。”杭青一把揽住许愿瘦削的肩膀。
许愿被杭青揽着肩膀,心里一暖,嘴上却还在逗她:“真的假的?不陪你家那位去报到?大学第一天呢。”
“他自己能搞定。”杭青说得很自然,“再说了,他爸妈会送他的,我就不去凑热闹了。我们的店开业,这辈子第一次,我肯定要在场啊。”
许愿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别过头,假装整理头发:“算你还有点良心。”
杭青笑了,“我一直很有良心好不好。”
“芽芽,”许愿突然开口,“你一定要幸福。”
杭青被许愿突然认真起来的话说得一愣,随即笑着拍拍她的肩:“干嘛突然这么煽情?”
许愿转过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就是觉得……看你幸福,真好。”
杭青察觉到她语气里的异样,收起玩笑的表情,紧紧握住她的手:“怎么了,他……又来找你了?”
许愿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她的手指因为高原日晒变得粗糙了些,关节处还有没完全愈合的冻伤。
“没有,他婚期定下来了。”许愿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就下个月,在希腊。”
杭青的心沉了一下。其实她一直对于那个人要结婚了这件事没有实感,可能是因为自己没有亲眼见到,没有亲耳听到,总觉得也许还会有反转。但她看许愿这样,她知道,这件事应当已经板上钉钉,不会更改了。
“我在西藏的时候,家庭群里每天都有新消息。”许愿继续说,眼睛盯着地板,“婚礼流程、宾客名单……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好像没人记得,群里还有我这个人。”
杭青握紧了她的手:“许愿……”
“我把他屏蔽了,可是没用。”许愿苦笑,“我爸还是会给我发私信,说‘你哥结婚,你什么时候回来’,说‘你是妹妹,不能不露面’。”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妹妹……谁想当他妹妹啊。”
杭青心疼得说不出话。她知道许愿这些年的挣扎,知道她每一次分手时的决绝,也知道她每一次复合时的无奈。这段感情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许愿困在里面,越挣扎缠得越紧。
“在西藏最后的几天,我站在纳木错湖边。”许愿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湖水那么蓝,那么干净,好像能把所有脏东西都洗掉。我对着湖大喊,喊他的名字,喊‘我恨你’,喊‘为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然后有个当地的阿妈走过来,递给我一条哈达。她说,姑娘,心里有石头,就把它扔进湖里吧,圣湖会带走你的烦恼。”
“你扔了吗?”杭青轻声问。
许愿点点头:“扔了。我捡了块石头,在上面写了他的名字,然后用力扔进湖里。石头沉下去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真的轻松了一点。”
她看向杭青,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所以你看,我真的在努力放下了,就是需要点时间。”不知道是在安慰杭青还是在说服自己,许愿把这句话重复了好多遍。
杭青伸手抱住她:“许愿,你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你的人,值得一段光明正大的感情。”
“我知道的,我知道……。”许愿靠在她肩上,眼泪洇湿了杭青的肩膀。
显然这段旅行并没有让她把心散开,只要提到有关那个人的事,她依然会为他流泪。
也是,这么多年的纠缠,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也许,慢慢她就会放下。
*
开业那天是个久违的大晴天。
杭青起床时,许愿已经在厨房做早餐了。她系着围裙,头发随意地扎着,看起来精神不错。
“早啊。”杭青走过去,“做什么好吃的?”
“煎饺。”许愿回头看她,“昨天在超市买的速冻的,将就吃吧。”
“速冻的也很好吃。”杭青笑着说。
许愿根本就没有厨艺,大小姐从小到大没下过厨,跟杭青住到一起后才学着开煤气灶,只会煮点简单的速冻食品。
“油嘴滑舌。”许愿把煎饺盛到盘子里,“快吃,吃完去店里。”
早餐后,她们一起去了店里。店里已经布置好了,门口摆满了花篮,有杭青父母送的,有许愿家里人送的,还有几个是她们共同的朋友送的。
“紧张吗?”许愿问。
“有点。”杭青老实说,“你呢?”
“还好。”许愿说,“反正就是开门做生意,有什么好紧张的。”话虽这么说,但杭青能看出许愿也很紧张——她的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抓自己的衣角。
其实她紧张也是正常的,她家就是做生意的,且生意做的很大,目前都是她爸和她哥在管。她爸提过很多次让她进家里的公司历练,许愿不愿意,她想靠自己试试。这家店就是她的第一步,所以她很怕失败。
但其实家里人对她这个店根本就没看在眼里,想折腾就折腾吧,反正家里能兜得住,折腾过后总是要回家的。
两人最后检查了一边店里所有的设施,确认一切无误。她们从二楼的工作室望下去,一楼被布置得井井有条,文创区的架子上摆满了各种手工艺品——杭青设计的城市系列明信片、许愿从各地淘来的 vintage 杯具、还有她们合作设计的环保布袋。咖啡吧台擦得锃亮,几台咖啡机已经预热完毕。
店里除了服务员还请了两个兼职大学生,一个负责文创区,一个负责咖啡区。许愿和杭青作为老板,主要负责创意和运营,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九点开门?”杭青问。
“嗯。”许愿眨了眨眼,“也是找大师算的,吉时。”她这几年特别信这些。
八点半,几个店员准时到了。
许愿简单交代了今天的注意事项,又检查了一遍物料,九点整,她亲自打开了店门。阳光瞬间涌入,照亮了整个空间。门口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宣告新店开张。
他们早在社交平台上预热过,第一波客人很快就来了。有附近写字楼的白领来买早餐咖啡,有老街坊过来看热闹,还有附近大学的学生过来打卡。
“恭喜恭喜!”一个女生抱着一大束向日葵进来,“学姐们,开业大吉!”是她们大学同专业的学妹。
“谢谢!”许愿接过花,笑容灿烂。
杭青忙着招呼朋友,许愿则在吧台边跟熟客聊天。店员们都是精挑细选且培训过的,完全不需要操心。
下午两点,杭青收到左荔的消息。
[zing:报到完了,一切顺利。你那边怎么样?]
杭青拍了张店里的照片发过去:
[绿豆芽:你爸妈回去了吗?]
[zing:嗯,刚送他们上车。]
[zing:我去找你?]
杭青正要回复,店门被推开了,风铃叮当作响。
许愿正在吧台后面调试新到的咖啡豆,头也不抬地说:“欢迎光临——”
话没说完,她停住了。
一个清瘦挺拔的男生站在门口,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眼神干净明亮。他环顾四周,目光很快锁定了杭青,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许愿看看他,又看看杭青,再看看他,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放下手里的咖啡豆,双手环胸,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哟,这是谁啊?”
杭青的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下午没什么事了,想过来看看。”左荔说,声音很轻,“打扰你们了吗?”
“没有没有。”许愿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左荔,“你就是左荔吧,我们芽芽的男朋友。”
左荔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但他还是认真地点点头:“嗯,我是左荔,许愿姐好。”
“你好。”许愿笑了,转头看向杭青,“可以啊芽芽,眼光不错。”
杭青脸更红了:“许愿!”
“好好好,不说了。”许愿摆摆手,但还是忍不住笑,“你们聊,我去弄点喝的。左荔,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