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渝水那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跟她回来时一样,晴空万里。
杭辉忙着把她的行李往后备箱装,杭青则忙着跟左舒告别。
左舒搂着她脖子舍不得人走,杭青不免失笑,这场景跟以前一模一样,上大学时每次她从家离开,左舒都是这样。
“好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杭青捏了捏左舒的脸,安抚她。
“那不一样。”左舒把头埋在她颈窝,说话瓮声瓮气的。
“大不了我以后经常回来就是了。”
“真的?”左舒抬起头,眼睛一亮。
杭青不敢放大话,只说尽量。
左舒心里何尝不明白,她只是舍不得而已,但再舍不得也要学着舍得,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安抚好左舒,杭青正要转身上车,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应声回头,只见左荔正从巷口飞奔而来。
他在杭青面前刹住脚步,扶着膝盖缓了口气,才直起身来。阳光落在他汗湿的额角,胸口因为奔跑而剧烈起伏。
“你今天不是要去学校填志愿吗?”杭青有些惊讶,她本以为自己今天应该见不到左荔了。
“填完了。”左荔平复着呼吸,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我第一个交的表。”
两人静静看着彼此,好似有千言万语。
“芽芽,该走了,怕路上堵车。”杭辉不合时宜地插了句嘴。
“我该走了。”杭青轻声说。
左荔点点头,“一路顺风,我们…北宁见。”
“嗯。”杭青注视着他的眼睛,“我给你准备了毕业礼物,让你姐帮忙放到你房间了。”
“是什么?”左荔很惊讶,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能收到杭青送的礼物。
杭青狡黠地眨眨眼,故意不告诉他:“你回去看了就知道。”
她转身上车,摇下车窗对他挥手。左荔和左舒站在原地,目送车子缓缓驶离,直到消失在街角。
回到家,左荔几乎是跑着上了楼。
书桌上放着一个纸袋,他小心地打开,呼吸微微一滞。
纸袋里放的是《五彩斑斓》全册,他认出下册是前几天他和杭青在一方书店看到的那本,上册则是杭青自己放进去的。
他打开上册,看到扉页上的字迹:
[无论身处何方,一天二十四小时,我们总会有几个小时处于黑暗,不要害怕,不要彷徨,天总会亮,我们都会找到属于自己的五彩斑斓。]
他想,杭青真的会魔法,每次在他茫然失措的时候,她总能及时出现,让他不再惧怕即将到来的任何风雨。
*
到达北宁时刚好下午一点,杭青没告诉许愿自己今天回来,寻思着给人一个惊喜。
房子是许愿刚考上大学那年她爸爸在北宁给她买的,三居室,就在学校附近,黄金地段。
别看许愿平时嘴上能说得很,其实人特别胆小,不敢一个人住。当时杭青正愁租不到满意的房子,许愿便把自家另一个房间按市场最低价租给了她,一举两得。
输入密码,门还没彻底打开时杭青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大中午的,怎么这么黑?她迟疑后退,扫了眼门牌号,没错啊,是她们家。
房门大开,杭青傻眼了,非常浓重的酒味在房间里蔓延。
“许愿?”杭青试探着向屋里喊了一声,意料之中地没有人回答。
她摸索着拉开窗帘,打开阳台门通风透气。
一回头,心差点跳出嗓子眼。
沙发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一个人,这会儿正在熟睡中,连条薄毯都没盖。
脚边摆着数不清的酒瓶子,一看就没少喝。
杭青叹了口气,从房间里拿出毯子给许愿盖上,又轻声轻脚地把垃圾收拾了。
许愿平时大大咧咧的,看似很随性洒脱,只有杭青知道,其实她是最不随性最不洒脱的那个。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杭青每次见到许愿这样,都是因为那个人——许愿的男朋友。
她跟许愿认识了多少年,许愿就跟那个人纠缠了多少年,分分合合,永远也断不干净。每次许愿都豪言壮语地说再跟他复合自己就是狗,杭青都记不清她当了多少次狗了。
她没见过那个人,只听说他是许愿的哥哥,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她父亲再婚时继母那边带过来的孩子。
杭青作为一个局外人从许愿这段感情中感受到的只有痛苦,那时候她就想,她以后一定不要谈恋爱,这样纠缠来纠缠去,多痛苦啊,还不如自己一个人畅快。
而现在,这种想法好像渐渐淡化了。
有时候她觉得两个人也挺好,一起买菜做饭、一起散步、一起看日出……
杭青回过神,突然惊觉这些场景中好像都有左荔的身影。
她疯了吧?
一个月前她还在跟许愿说那就是个弟弟,这才过去多久?自己脑子里竟然萌生出了这种想法?
底线在哪里?人性在哪里?脸面在哪里?
杭青猛地摇头,灌了自己大半杯冰水才把这种危险的想法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许愿醒来时已是傍晚,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坐起身,毯子从肩头滑落。
“醒了?”杭青一直在她旁边守着,见人醒了,给她端了杯温水,“你可真行,我不在这几天,你把家造成这样。”
许愿接过杯子,讨好地笑:“芽芽你最好了。”
杭青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憔悴的脸,轻声问:“这次又是因为他?”
许愿沉默地喝了几口水,才缓缓开口:“他要结婚了。”
杭青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