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渝水时是中午十二点,杭青出了机场便打车直奔医院。
李春燕和杭辉在渝水的同一所高中当老师,一个教物理一个教语文,桃李虽然还没满天下但也不少,杭青抱着自己在医院附近买的花上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一波学生从李春燕的病房里退出来。
不是周末,这个时间点能来探望的大概是这届刚高考完的学生。
杭辉不愧是语文老师,特别能絮叨,非拉着学生挨个念叨。杭青离得远,听不清,不过猜也能猜个大概,无非是“考得怎么样”“以后有什么想法”“志愿打算填在哪”诸如此类的问题。
杭青不便过去打扰,便在不远处坐下静静等着,等到人群退去,她爸竟然还没絮叨完。
大部分学生都离开了,只剩下个男生还在,个头挺高的,杭辉跟他说话都要仰着头。
杭青觉得这人有些面熟,不等她细想,被杭辉扯着胳膊的人突然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隔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但杭青确信他看的是自己这边,因为他们的目光在空中无声交汇了。
偷看被发现了,但杭青没有一点不好意思,可能是因为觉得他有点熟悉,杭青坦然地对他笑了笑。
这时杭辉也发现了她,“芽芽,什么时候到的?”
杭青收回视线,抱着花走了过去,“刚到,看你在跟学生说话,就没打扰。”
“什么学生啊。”杭辉摆摆手,指着被他扯着胳膊的人说:“这是左荔啊,你不记得了?”
杭青终于知道那股熟悉感是从哪里来的了。她尴尬笑笑:“太久没见了,还真是没认出来。”
杭辉帮她打圆场:“正常正常,男大十八变嘛。”
左荔只是看着杭青,没说话。
骗子,明明前几天视频里刚见过。
“你们刚刚聊什么呢,聊这么久?”杭青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没聊啥。”杭辉拍了拍左荔的手臂,“这不是刚考完吗,问问小荔以后怎么打算。”
这个话题对于有些人来说是很敏感的,杭青很有分寸地没继续问下去。
“杭叔,我就先走了。”左荔很识趣地没有再待下去,他看向杭青,“芽芽…姐,再见。”
杭青点头示意,“再见。”
杭辉:“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父女俩目送左荔的身影进了电梯后才进了身后的病房。
李春燕住的是两人病房,同病房的人昨天刚出院,目前另一张床还没有新的病人住进来,因此现在病房里就只有他们一家人。
杭辉故作夸张道:“哇,好漂亮的花,难道是宝贝女儿送给我的?”
被子下的李春燕动了动。
父女俩相视一笑,杭青很快入戏:“难道爸爸也喜欢?可这是我买给妈妈的啊。”
杭辉一下子把花夺到了自己怀里:“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那人对这些花花草草的向来没兴趣,我看这花还是留给我吧。”
李春燕登时掀开被子,斜眼瞪杭辉:“谁说我不感兴趣?”
“就是。”杭青把花夺回来,殷勤地放到李春燕床头,“这可是我特意买给妈妈的。”
李春燕看她这样,面色稍稍缓和了点,但还是有些不自然。
杭青笑嘻嘻地装没看见,开始给她削苹果吃。
一个苹果吃完,母女俩的小别扭是彻底瓦解了。
“这儿不用你照顾,有你爸就行了。”杭青本想留下照顾她,把杭辉替换下来,李春燕没同意。
“对,你刚下飞机,先回家休息休息。”杭辉跟她是一个想法,“有老爸在呢,暂时用不到你。”
李春燕伤的是腿,行动不方便,杭青本想着自己照顾她应该要方便一点,毕竟都是女性,而后转念一想她和杭辉是夫妻,好像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于是不再坚持。
她陪着李春燕把午饭吃了,然后就被他们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地“赶”回家了。
一年多没有回过家了,杭青做好了回去打扫卫生的准备,毕竟她的房间已经很久没住过人了。但她没想到,当她打开房门时,迎接她的会是一尘不染的卧室和透着洗衣液香味的床铺。
原来不论她是否回家、何时回家,在父母这里,她的房间永远不会被遗忘。
杭青觉得安心,久违的安心。
她睡了长长的一觉,醒来时太阳已经下山,只留下一抹余晖垂在天际,映得房间内昏黄一片。
这个时间点左舒应该已经下班了,两家就住对面,杭青拿上给她带的特产敲响了她家的门,打算给她个惊喜。
“猜猜我是谁呀~”
听到开门声,杭青立马举起手里的东西遮住自己的脸。
却迟迟没等到有人说话。
这个左舒怎么回事?!感情淡了是吧!这么久没见,难道不应该冲上来给自己一个大大的熊抱吗?
杭青把遮住自己视线的东西微微挪开,看向眼前人,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就傻眼了。
忘了她家不止有一个人了。
左荔半倚在门边,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没关系,长这么大她杭青就不知道什么叫尴尬,只有她让别人尴尬的份。她尬笑两声,彻底垂下手臂,“下午好呀。”
“下午好。”左荔注意到她手腕上因为大幅动作而不经意露出的红痕。
看起来像是东西勒的。
傻子,东西重不知道放地上吗?干嘛要自己拎着。
他错身示意杭青进来,自认为还算自然地接手杭青手里拎着的所有东西。
杭青换上左荔给她找的粉色拖鞋,往一楼客厅扫了眼,“你姐不在家吗?”
“应该在洗澡。”
“看来我来得不巧。”杭青点点头,“你没跟她说我回渝水了吧?”
“没说。”因为他知道杭青一定想自己亲口告诉姐姐。
他让杭青在客厅坐着等,自己则把她带来的那些东西拎到了厨房,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冰箱里还有一罐可乐,她最喜欢的那个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