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沈佑安刚到家,正在换鞋。看到妻子红着眼眶从楼上下来,心里一沉:“怎么了?之之又……”
杨语蓉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哭腔和前所未有的坚决:“佑安,这样下去绝对不行了!孩子会垮掉的!我刚才进去,她趴在桌上睡着了,叫都叫不醒……脸色白得跟纸一样,黑眼圈那么重……手边还有没做完的卷子,地上都是空咖啡罐……”
沈佑安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他走到楼梯口,望了一眼楼上紧闭的房门,拳头握紧了又松开。
“我说她也不听,你现在说她更抵触。”杨语蓉抓住丈夫的胳膊,眼泪又掉下来,“咱们得想想办法……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这么糟蹋自己身体啊!”
沈佑安沉默了。他知道妻子说得对。硬碰硬没用,反而可能把外甥女推得更远。
“要不……”杨语蓉犹豫着,小声说,“给叶弛那孩子打个电话?之之好像……还挺听他的劝。他不是保送了吗?也是过来人,而且……”
而且,他的身份特殊。有些话,他们做家长的说了是压力和管教,但由那个特别的男孩说出来,或许就是不一样的重量和慰藉。
沈佑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眼下,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他不能让外甥女在这条路上走到黑。
电话是杨语蓉打的。她走到阳台上,关好门,拨通了叶弛的号码。
响了七八声,就在她以为没人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杨阿姨?”叶弛的声音传来,背景音很安静,隐约能听到快速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他似乎正在忙。
“小弛啊,阿姨没打扰你吧?”杨语蓉有些歉意。
“没事,阿姨您说。”键盘声停了,叶弛的声音专注起来。
杨语蓉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客观地把情况说了:之之最近疯了一样学习,几乎不吃饭,靠咖啡硬撑,天天熬到后半夜,脸色很差,今天下午更是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成绩好像遇到了瓶颈,她很焦虑,跟他们说话也冲,根本劝不动。
“……阿姨知道不该麻烦你,你那边也忙。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看着她这样,心跟刀割一样。”杨语蓉声音哽咽,“小弛,阿姨就想着,你能不能……以朋友的身份,开导开导她?她这个年纪,有些话可能更愿意跟你们同龄人说……阿姨没有其他意思,就是心疼,怕她身体真出问题……”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叶弛似乎变得沉重了一些的呼吸声。
杨语蓉的心提了起来,怕自己这个请求太唐突。
然后,她听到叶弛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沙哑了许多,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清晰的紧绷感:
“杨阿姨,您别急。”
他顿了顿,似乎在快速思考。
“她……这几天,具体吃什么?睡多久?咖啡一天喝多少?”他问得很细。
杨语蓉一一说了,越说心里越难受。
又是一阵沉默。这次,杨语蓉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叶弛紧抿着唇、眉头深锁的样子。
“我知道了,阿姨。”叶弛的声音再次响起,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但那冷静之下,似乎压抑着什么汹涌的东西,“这事交给我。您和沈叔叔别太担心,也别再说她了。”
“小弛,你那边……”杨语蓉听他答应,反而有些过意不去。
“我这边没事。”叶弛打断她,语气果断,“您帮我看着她点,别让她再喝咖啡了。饭……尽量让她吃一点。其他的,等我。”
等我?
杨语蓉还没反应过来,叶弛已经礼貌但迅速地结束了通话:“杨阿姨,我先挂了。保持联系。”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杨语蓉站在阳台上,晚风吹过,她心里却因为叶弛最后那两个字,莫名地踏实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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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某顶尖高校国家重点实验室大楼。
深夜十一点,大部分办公室和实验室的灯已经熄灭。只有走廊尽头的一间机房,还透出冷白的光。
叶弛坐在三面环绕的显示屏前,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和不断滚动的复杂数据流。他手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马克杯,里面是已经冷掉的、浓得发苦的咖啡。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淡淡的阴影,但那双盯着屏幕的眼睛,却锐利清明,没有一丝困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