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体没事。”林沚声音硬邦邦的,“我得学习。”说完,就要关门。
“林沚!”沈佑安用手抵住门,声音也大了,“你听话!把饭吃了,早点休息!”
“我的事我自己知道!”林沚突然拔高声音,带着连日积累的焦虑和一种近乎崩溃的烦躁,“你们别管我了行不行?!”
这句话吼出来,空气瞬间凝固。
沈佑安愣住了,不敢相信地看着外甥女。杨语蓉闻声从卧室跑出来,看到这情景,眼圈立刻红了。
林沚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嘴唇颤了颤,猛地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闷响,砸在寂静的走廊里,也砸在每个人心上。
沈佑安脸色铁青,盯着紧闭的房门,胸膛起伏。杨语蓉拉住他的胳膊,眼泪掉下来:“佑安,你别怪孩子,她压力太大了……”
沈阅也从自己房间出来,看着这一幕,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没说话。
那一晚,林沚房间的灯亮到了后半夜。楼下客厅,沈佑安抽了半包烟,杨语蓉默默垂泪。这个家,被一种沉重而无奈的气氛笼罩着。
第二天,林沚起得更早,出门时眼睛肿着,显然哭过。她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更加沉默。晚上回来,依旧直接上楼,反锁房门。放在门口的晚餐,依然没动。
第三天,周五。高三下午放假。
林沚中午就回来了。家里静悄悄的,沈佑安去了公司,沈阅约了同学,杨语蓉好像出门买菜了。她松了口气,这种安静让她紧绷的神经能稍微松弛一点点——不用面对关心,也就无需承受那份“令人失望”的愧疚。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打算利用这难得的半天,把这周所有错题、薄弱知识点,系统性地过一遍。书桌上,各科试卷、练习册、笔记堆成了小山。她泡了杯浓得发黑的咖啡,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攻坚最让她头疼的物理电磁场综合大题。
时间在笔尖和纸面的摩擦中无声流逝。窗外的光线由明亮转为昏黄。咖啡喝完了,她又去冲了一杯。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像有细针在扎。胃里空得发慌,传来一阵阵痉挛似的抽痛。她忽略掉这些身体发出的警报,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题目上。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思路却像走进了死胡同,怎么也绕不出来。
“……这个地方,切割磁感线的有效长度……为什么是那样?电动势方向……”她无意识地喃喃自语,指尖用力抵着额角,试图把混沌的思维理清。
意识,就是在那一片执着与混沌交织的拉扯中,慢慢涣散的。眼前的字母和公式开始晃动、重叠,笔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嗒”一声轻响,滚到了地上。沉重的眼皮不受控制地阖上,身体前倾,额头抵在了摊开的试卷上。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的寂静。
晚上七点多,杨语蓉提着菜回到家。家里一片安静,之之的房门关着。她放下东西,轻手轻脚地走上楼,想看看孩子是不是在学习,顺便问问晚上想吃什么。
她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之之?”她又叫了一声,还是安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掠过心头。杨语蓉试着拧了下门把手,门没锁。她轻轻推开一条缝。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书桌前,那个纤细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脸埋在臂弯里,像是睡着了。手边,摊开的数学卷子只做了一半,红笔勾画的错题触目惊心。地上,滚落着一支笔。桌角,两个空咖啡罐堆在一起。
杨语蓉的心狠狠一揪。她悄悄走过去,靠近了,才看清林沚的样子。女孩睡得并不安稳,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蹙着,浓密的睫毛下,是两片深重得化不开的青黑色阴影,衬得那张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得起皮。呼吸清浅得几乎听不见。
她才十七岁,却好像已经被抽干了所有鲜活的精力,只剩下这副疲惫到极点的躯壳,在这里勉强支撑。
杨语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捂着嘴,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醒了这孩子——她看起来那么累,累得让人心碎。
她轻轻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小心翼翼地披在林沚单薄的肩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站了一会儿,看着女孩沉睡中依旧不安的睡颜,杨语蓉抹去眼泪,悄悄退出了房间,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