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沈佑安扒了口饭,嚼得很慢,“不过,后面几个月,家里开支要省着点。小阅,你那篮球训练班……”
“我不去了。”沈阅立刻说,“反正也没意思。”
沈佑安看了儿子一眼,眼神复杂,最后点点头:“之之,你……”
“我什么都不要。”林沚抢着说,“校服够穿,饭卡里还有钱。”
沈佑安看着外甥女,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委屈你们了。”
那天晚上,林沚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房子保住了,可家里的困境还在。舅舅借的钱,总要还的。后面还有那么多贷款……
她摸出手机,点开和叶弛的聊天框。上一次对话,还是两天前他问她物理题做了没。
她打字:【睡了吗?】
等了很久,没有回复。他应该睡了。
林沚放下手机,睁着眼看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舅舅疲惫的脸,一会儿是舅妈的眼泪,一会儿是沈阅故作轻松说“不去了”的样子。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叶弛:【刚到家。怎么?】
林沚看着那三个字,鼻子一酸。她打字:【没事。】
叶弛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
林沚接起,没说话。
“林沚,”叶弛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夜色的沉静,“说话。”
“我……”林沚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有点怕。”
“怕什么?”
“怕……撑不下去。”她说,“舅舅借到钱了,可我知道,还是很难。我不想看他们那么累,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叶弛那边沉默了几秒。
“林沚,”他说,“你听好。”
“嗯。”
“钱的事,大人会解决。你舅舅不是第一天做生意,他有他的办法。”叶弛语气很平,“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你自己。”
“我怎么稳?”林沚声音带了哭腔,“我成绩下降了,老师找我谈话。家里这样,我根本静不下心……”
“那就逼自己静下来。”叶弛打断她,声音有点硬,“你现在慌,除了添乱,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伤人。林沚愣住了。
“你舅妈为什么哭?不是怕没房子住,是怕你们受影响。”叶弛继续说,“你舅舅为什么拼了命也要保住房子?不是为了他自己。”
“你想帮他们,就拿出点样子来。该吃饭吃饭,该学习学习。别整天愁眉苦脸,让他们还得反过来担心你。”
林沚握着手机,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知道叶弛说得对,可她控制不住。
“叶弛,”她哽咽着,“我是不是……很没用?”
电话那头,叶栩叹了口气。这声叹气很轻,却让林沚心里一紧。
“林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些,“你记不记得,你之前在礼堂,为什么敢站起来说话?”
林沚怔住。
“因为你觉得那是错的,对不对?”叶弛说,“现在也一样。你觉得家里遇到困难,天要塌了。可你舅舅舅妈告诉你,天塌不下来。我也告诉你,塌不下来。”
“你得信。”他顿了顿,“信他们,也信你自己。”
林沚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
“哭完了,就去洗把脸,睡觉。”叶弛说,“明天太阳照常升起。该还的债会还,该过的日子还得过。”
“嗯……”林沚小声应着。
“挂了。”叶弛说完,真的挂了电话。
林沚握着发烫的手机,在黑暗里坐了很久。叶弛的话像冰冷的水,泼醒了她。是啊,她除了恐慌和添乱,还做了什么?
她擦干眼泪,起身去卫生间洗脸。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不少。
回到房间,她翻开物理练习册,找到白天错的那道题,重新开始做。这一次,她逼着自己集中精神,一步一步推。
思路竟然慢慢清晰起来。
当她解出正确答案时,窗外天色已经微微发白。她看着草稿纸上清晰的步骤,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恐慌,似乎被这小小的成就感撬开了一道缝。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很早,做了简单的早餐。沈佑安和杨语蓉下楼时,看到桌上摆好的粥和鸡蛋,都愣了一下。
“之之,你怎么起这么早?”杨语蓉问。
“睡不着,就起来了。”林沚笑笑,给舅舅盛了碗粥,“舅舅,趁热吃。”
沈佑安看着她,眼神温和了许多:“好。”
吃饭时,林沚说:“舅舅,舅妈,你们别太担心我。我能照顾好自己,学习也会跟上。家里的事……我们一起扛。”
沈佑安和杨语蓉对视一眼,眼眶都有些湿润。
“傻孩子,”杨语蓉摸摸她的头,“不用你扛,你好好的就行。”
“嗯。”林沚点头,但眼神很坚定。
那天放学,叶弛依旧在老地方等她。林沚走过去,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了些。
“眼睛不肿了。”叶弛打量她一眼。
“嗯。”林沚说,“昨晚……谢谢。”
“谢什么。”叶弛推着车往前走,“题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用你上次说的那种方法。”
“还行。”叶弛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快到小区时,林沚忽然说:“叶弛。”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沚看着前方,“以后我考上大学,可以自己打工,赚生活费。那样,舅舅他们的负担就能轻点。”
叶弛脚步没停:“想那么远干嘛。”
“总要想想。”林沚说,“我不能一直靠他们。”
叶弛侧头看她一眼:“随你。不过,先考上再说。”
林沚点点头:“我知道。”
走到路口,叶弛停下。林沚朝他挥挥手:“我回去了。”
“嗯。”叶弛应了一声,看着她走进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