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阅气得胸膛起伏，想跟上去，却被林沚回头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很平静。

林建业连忙跟上林沚，两人前一后，汇入了人流。

“操！”沈阅狠狠骂了一句，一脚踹在旁边的路灯杆上。

“阅哥，现在怎么办？”周屿皱着眉问。

陈桉也看向林沚消失的方向，一脸担忧。

一直没说话的叶弛，这时才慢慢走上前。他看着林沚消失的街角，淡淡道：“跟过去。”

沈阅猛地看向他。

叶弛没看他，已经开始朝那个方向走。“远远跟着，看看他想干什么。别让她单独应付。”

沈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跟了上去。周屿和陈桉对视一眼，也赶紧跟上。

四人保持着一段距离，远远地缀在林沚和林建业后面。林建业似乎真的只是找地方吃饭，进了一家看起来还算体面的家常菜馆。

他们没进去，就在街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站着。透过菜馆的玻璃窗，能看到林沚和林建业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林建业在点菜，脸上带着笑，嘴巴不停地说着什么。林沚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面前的杯子上，偶尔点一下头，大部分时间没什么表情。

菜上来了，林建业殷勤地给林沚夹菜。林沚拿起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食物，吃得很少。

“妈的，看着真憋屈。”沈阅低声骂道，眼睛死死盯着窗户里面。

叶弛没说话，他靠在便利店冰柜旁，目光沉静地落在林沚的侧影上。他看到林建业说了很多话，手势很多，而林沚始终是那副淡淡的、疏离的样子。

餐馆里，林建业似乎终于要准备结束这段冗长的、0人在意的、自认为能拉近两人距离的寒暄。

他擦了擦嘴，放下纸巾，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郑重，还带着点刻意表现出来的慈爱。

“之之啊，”他清了清嗓子，“你看，你现在也大了，在江城读书，将来肯定是要考好大学的。你舅舅舅妈对你好，爸知道，但毕竟不是亲生父母，总归隔了一层。”

林沚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等他下文。

林建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继续说：“爸这些年，也想明白了。以前是爸不对，忽略了你们娘俩。现在爸条件好点了，在省城那边也稳定下来了。你王阿姨……她也一直说，想接你过去，一家人团聚。”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沚的表情，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加重了语气，声音也放得更柔和：“之之，跟爸去省城吧。爸给你联系更好的学校，那边教育资源比江城好。以后你上大学、工作，爸都能照顾你。咱们到底是亲父女，血浓于水啊。”

窗外，沈阅虽然听不见里面说什么，但看到林建业那副“掏心掏肺”的表演模样，气得牙痒痒。“这王八蛋肯定没憋好屁！”

叶弛的眼神也冷了几分。

林沚听完林建业的话，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她放下筷子，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才看向林建业，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在江城很好。舅舅舅妈对我很好。学校也很好。”

林建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之之，爸是说真的。省城那边……”

“不用了。”林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在江城，读完高中，考大学。”

林建业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之之，你是不是还在怪爸爸？爸爸知道错了，现在想补偿你……”

“我不需要补偿。”林沚站起身，“饭我吃过了。谢谢。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说完，拿起放在旁边的书包，转身就要离开。

“林沚！”林建业也站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怒气，“我是你爸！我好好跟你商量，你就这个态度？！”

林沚脚步停了一下，背对着他，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在我需要爸爸的时候，你在哪里？”

“林先生，请收起你那廉价的好意，我现在不需要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径直走出了餐馆。

林建业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林沚决绝的背影，最终悻悻地坐了回去，对着满桌几乎没动的菜，脸色阴沉。

街对面，看到林沚独自走出来，沈阅立刻想冲过去，却被叶弛拉住了。

叶弛看着林沚走出餐馆后，并没有立刻往家的方向走，而是转向了旁边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她走得很慢，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些单薄，但脊背挺得很直。

“让她自己待会儿。”叶弛松开手，低声说。

沈阅看着林沚的背影，拳头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没追上去。他明白叶弛的意思。

四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细却倔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将城市的喧嚣与此刻这一隅的沉默，清晰地分割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