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又过了几天,表面平静,但林沚的心一直悬着,像揣了块化不开的冰。上课时容易走神,刷题也总是被窗外一点风吹草动惊扰。她知道林建业没那么容易放弃。
周五上午第二节课后。
宋庭轩从办公室回来,过来敲了敲林沚的桌子:“林沚,李老师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林沚心里咯噔一下。班主任很少在课间单独找学生。她放下笔,起身时指尖有点凉。
时小雨担心地看她一眼,小声问:“没事吧?”
林沚摇摇头,走出教室。
走廊里学生来来往往,打闹说笑,她却觉得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不太真切。
走到教师办公室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里除了李老师,还有一个人——
林建业。
他今天穿了件更挺括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坐在李老师对面的椅子上,脸上带着一种刻意摆出的郑重表情。
李老师看到林沚,招了招手:“林沚,过来坐。”她指了指旁边一张空着的椅子。
林沚走过去,没坐,就站在椅子旁边,目光低垂,没看林建业。
李老师看了看她,又看看林建业,语气温和地开口:“林沚,这位林先生,说是你的父亲,今天过来,是想谈谈你转学的事情。”
转学?!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刺进林沚耳朵里。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建业,眼里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和迅速窜起的怒火。
林建业对上她的视线,脸上好不容易维持的表情差点分崩离析。
他叹了口气,对李老师说:“李老师,您看,我也是没办法。孩子母亲去得早,我以前工作忙,疏忽了她。现在条件好了,就想把她接到身边,好好补偿,也给更好的教育环境。省城一中的教学质量,您是知道的……”
“你凭什么?!”林沚打断他,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颤抖。她顾不上这是在老师办公室,也顾不上礼貌,那股压抑了好几天、混杂着恐惧、恶心和愤怒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堤坝。
“我什么时候同意转学了?我跟你说过我不去!”
办公室里来拿资料的其他老师都停下了手头的事,看了过来。
李老师微微蹙眉,但没立刻制止,只是观察着。
林建业脸色沉了沉,但很快又换上那副苦口婆心的样子:“之之,爸爸知道你对爸爸有怨气。可爸爸真是为你好!省城的教育资源、升学机会,不是江城能比的。你在这里,你舅舅他们毕竟……毕竟只是亲戚,能照顾你到几时?跟爸爸回去,才是正理。”
“亲戚?”林沚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舅舅舅妈养我教我,表哥护着我!你呢?你除了生了我,给过我什么?现在跑出来摆什么父亲的架子!我的正理就是留在江城,留在舅舅家!你听不懂人话吗?”
“林沚!怎么跟爸爸说话的!”林建业也恼了,提高声音,拿出了所谓“父亲”的威严,“我是你爸!你的监护权在我这里!我给你安排转学,天经地义!由不得你胡闹!”
“监护权?”林沚冷笑,眼圈红了,但眼神倔强得吓人,“你当年丢下我和外婆的时候,怎么不提监护权?外婆病重,我打电话求你,你说忙的时候,怎么不提监护权?现在看我长大了,能给你脸上贴金了,跑来要监护权了?林建业,你要不要脸?!”
“你!”林建业被当众揭短,尤其还是在老师面前,脸上彻底挂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指着林沚,“反了你了!我今天就……”
“就怎么样?”办公室的门被砰地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怒气冲了进来。
是沈佑安。
沈佑安接到李老师电话就立马赶了过来,他脸色铁青,大步流星走进来,根本不理李老师和其他老师惊愕的目光,直接挡在了林沚身前,面对着林建业。
林建业看到沈佑安,气势先矮了三分,但还是强撑着:“沈佑安,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把之之教成什么样子了?目无尊长,顶撞父亲!我今天来就是要给她办转学手续,带她走!”
沈佑安盯着他,眼神像结了冰的刀子。他没说一句废话,直接抡起拳头,狠狠一拳砸在了林建业的脸上!
“砰”一声闷响。
林建业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撞在后面的办公桌上,桌上的文件水杯哗啦掉了一地。他捂着脸,嘴角立刻见了血,又惊又怒:“沈佑安!你他妈敢打我?!”
办公室里的老师都惊呆了,李老师连忙站起来:“沈先生!冷静!这里是学校!”
沈佑安没理会,指着林建业,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林建业,你给我听清楚了!之之是我沈佑安的外甥女,是我沈家的孩子!从我妈把她接回来那天起,她就跟你姓林的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吓得林建业又往后缩了缩。“你当年干的那些混账事,需要我当着老师的面,再给你重复一遍吗?抛妻弃女,婚内出轨,生私生子,老太太病重不闻不问……你现在跑来充什么大尾巴狼?还转学?呸!你他妈也配?”
沈佑安平时是个温和甚至有点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此刻却像被激怒的雄狮,周身散发着骇人的气势。
林建业被他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周围老师投来的目光更是让他无地自容。他想反驳,但在沈佑安列举的那些铁一般的事实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他只能色厉内荏地喊道:“你、你胡说!我、我可以告你!”
“告我?”沈佑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行啊,你去告!正好,我也想把当年你欠我姐的,欠之之的,一笔笔跟法院算清楚!看看到底是谁没脸!”
李老师这时已经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看向林建业的目光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但作为老师,她还是上前打圆场:“林先生,沈先生,你们都冷静一下。关于林沚同学的转学问题,我们学校的原则是,必须充分尊重学生本人和实际抚养人的意愿。既然林沚同学本人明确反对,沈先生作为实际监护人也不赞同,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林先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学校干扰学生正常学习。”
这话等于直接判了林建业“死刑”,还堵死了他以后再来学校找茬的路。
林建业捂着脸,看看面无表情的沈佑安,看看眼神冰冷的李老师,再看看周围老师嫌恶的目光,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讨不到好了。他最后狠狠瞪了一眼被沈佑安牢牢护在身后的林沚,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便灰头土脸甚至有些狼狈不堪地挤开围观的老师,冲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沈佑安这才转向李老师,脸上怒气未消,但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歉意:“李老师,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我一时没控制住。”
李老师摆摆手,叹了口气:“沈先生,你的心情我理解。林沚是个好孩子,学习刻苦,和同学相处也好。我们学校会保护好自己的学生。你放心,以后他再来,我知道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