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家政课分组制作戚风蛋糕,老师决定随机抽签决定搭档。
“天海”。
鹤见展开纸条的动作顿了顿。
这个名字让她想起上个月街机厅里,那个抱着纸袋、低头捡着生活用品的局促身影。当时她只是走过去压低声音说了句“记得替我们保密”,没想到现在成了自己的临时搭档。
抬头时,天海已经站在操作台对面。
镜片后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她,开口时是惯常的平静语调:“根据概率,我们被分到一组的可能性是3.7%。不幸的是,小概率事件发生了。”
还是那个冷静毒舌的天海——如果忽略他微微发白的指节正紧紧攥着那本烘焙相关的书籍的话。
“3.7%是怎么得出来的?”鹤见有些好奇地问。
天海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教室灯光下反着冷白的光。
“班级共32人,两人一组共16组。随机配对的情况下,特定两人被分到同一组的概率是1/31,约等于3.23%。考虑到老师有时会微调分组以避免完全随机带来的能力失衡,实际概率应略高。我取3.7%是综合了老师过去15次分组数据后的加权平均值。”
他说得很快,像在背诵什么定理,但目光一直落在操作台的面粉袋上,没看鹤见。
“你连这个都算?”鹤见量着面粉,头也不抬。
“数据能让世界变得可预测。”天海终于看向她,声音又低了些,“虽然有些小概率事件……还是会发生。”
比如在街机厅撞见不该撞见的场景。
他伸手调整电子秤上的量杯,指尖在碰到鹤见手背前零点几秒停住了,转向去拿刮刀:“多了0.2克。烘焙是精密科学,不是街机厅那种靠直觉按键的——”
“天海君。”
“……抱歉。”他把刮刀放回原处,动作有点重,“我只是指出事实。”
教室里其他组已经传来笑声和碗盆碰撞声,他们这桌却安静得像在考试。
“那么。”鹤见把称好的面粉推过去,“根据你的计算数据,我们今天成功的概率是多少?”
天海愣了一下。他低头翻开烘焙书,又合上:“如果严格按照步骤,理论成功率是87%。但考虑到操作者变量……”
他看了眼鹤见。
“考虑到变量。”鹤见帮他说完,“会降到多少?”
“这取决于变量本身的稳定性。”天海的毒舌又回来了,但语气里藏着别的东西,“比如某些人打游戏时状态起伏就很大,有时能打出完美连招,有时会按错键——”
烤箱突然发出预热完成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话,天海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请你这个稳定变量来分蛋吧。”鹤见忍住笑,把鸡蛋递给他,“理论成功率87%先生。”
天海接过鸡蛋的动作很慎重,像在拆解精密仪器。第一个完美分离,第二个蛋黄在蛋壳边缘颤了颤,他屏住呼吸——成功了。
“看到了吗?”他嘴角有一丝得意,“这就是数据支撑下的精准操作。”
第三个鸡蛋打下去时,蛋黄却意外破裂,金色液体滑入蛋清盆。
空气凝固了两秒。
“油脂污染会破坏蛋白霜结构。”天海的声音卡住了,“这不应该发生,我计算过角度和力度……”
他盯着失败的蛋清,耳根慢慢涨红,那副总是冷静分析一切的架势裂开了一道缝。
鹤见平静地把污染的蛋清倒掉,拿出新的鸡蛋:“87%的成功率,意味着有13%的失败可能,数据不是这么告诉你的吗?”
天海没说话。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好时,脸上恢复了平日的表情,只是声音轻了些:“是的。我忽略了残差项。”
再分蛋时,他的动作更轻了,轻到有些笨拙。
后来蛋糕在烤箱里膨胀时,天海站在玻璃门前,许久才说:“所以说你和孤爪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烤箱的暖光映在玻璃门上,也映在天海微微紧绷的侧脸上。他的问题像一颗突然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在烘焙甜香的空气里漾开细微的涟漪。
鹤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蛋糕在烤箱里缓缓舒展,金黄的面糊表面渐渐隆起,绽开细密的裂纹。
这个过程有种催眠般的静谧感。
“你观察了我们多久?”她反问,声音很平静。
天海又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在鹤见看来,已经成了他掩饰情绪的标准程序。
“从上个月在街机厅偶遇后就开始观察了,我发现你们每隔几周就会去一趟街机厅。”
天海的手指在围裙边缘停顿了一下,布料被他无意识地捏出细小的褶皱。烤箱里的蛋糕已经停止了膨胀,表面均匀地裂开细小的纹路。
“准确来说,是每隔两周。”他的声音在烤箱低沉的嗡鸣中显得格外清晰,“最长间隔是16天,最短9天。但平均下来是12.7天一次,通常选择周六下午。”
鹤见转动烤盘的手停了停。她没想到会精确到小数点。
“所以你记录了这个。”
“数据需要精确。”天海回应道,“起初我以为只是偶然,但连续三个周期后,规律就显现了。你们会选择不同的时间段,但机台总是那两台。”
“你得出了什么结论吗?”鹤见问。
“你们绝对不是这学期被分到同桌才认识的。”天海语气笃定地说道,“而是——”
烤箱计时器“叮”地响起,打断了他的话。
鹤见在一旁淡定地注视着他,一副袖手旁观地样子,天海只好先转身去拿隔热手套,将蛋糕取出倒扣在架子上。
“而是从小就认识,你是想说这个,对吧?”鹤见轻声回应道。
“没错。”
天海盯着冷却中的蛋糕,蒸汽模糊了他的镜片。他摘下眼镜擦拭,这个动作做了很久。
“我一开始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隐瞒,不过后来想想也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