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课间的时候发生了一件特别的事。
邻座的木村和天海差点打起架来。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天海路过木村座位时,胳膊不小心带倒了他立在桌角的一排新买的漫画,最上面两本的封皮被溅出的半罐饮料浸湿了。
木村是个众所周知的漫画收藏爱好者,当即就变了脸色,腾地站了起来。
“你走路不长眼睛吗?”木村的声音又急又冲。
天海被吼得眉头一皱,眼神立刻冷了下来。他没立刻发作,反而先瞥了一眼桌上的狼藉,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显然,我眼睛的功能正常,至少能看清某人把饮料和‘重要’物品一起放在了靠近交通要道地方。”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木村气得脸都红了,一把揪住天海的领口:“你说什么?!”
周围空气瞬间凝固。
就在天海眼神更冷,反手要格开木村的瞬间,一个身影平静地插入了两人之间。
是鹤见千影。
她没有试图去拉架,只是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那两本湿透的漫画书上。
“木村君。”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切断了紧绷的气氛,“先用吸水纸处理吧。现在抢救,封皮还有希望。”
她说着,另一只手已经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小包纸巾。
木村揪着领口的手一滞,注意力被强行拽回漫画。他咬了咬牙,松开天海,匆忙接过纸巾。
鹤见这才转向天海。
天海正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被揪皱的领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冰冷的嘲讽。
她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和:“天海君,我记得你提过,你的哥哥在大型书店的库存管理部门工作?或许他能提供更专业的纸张修复建议,或者至少知道这类典藏版的补购渠道。”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木村君需要,且你们双方都愿意寻求这个解决方案。”
她没有提“道歉”,也没有要求“赔偿”,甚至没有暗示天海需要对解决方案负责。她只是客观地提出了一个可能有效的途径,并将选择权轻巧地交还给木村。
这精准地绕开了天海绝不愿向木村低头的心理,也给了木村一个无需继续争吵就能实际解决问题的台阶。
天海整理领口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推了推眼镜,仔细地看了鹤见两秒,那目光像是评估,又像是重新校准。
片刻,他冷淡地“哼”了一声,视线转向正心疼地擦拭漫画的木村,语气依旧硬邦邦,但内容已然转变。
“……给我你的号码,我晚上问清楚了再告诉你。”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就这样被拆解成了具体的善后步骤。
木村闷头抢救漫画,天海则抄着手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那股针锋相对的戾气已经散了。
围观的同学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鹤见弯腰帮忙捡起地上散落的其他书本,侧脸平静。
就在她伸手去够最远处那本滑到椅子下的国语书时,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一步拾起了它。
她微微一顿,抬起头。
研磨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正将捡起的国语书轻轻放在木村桌上那叠湿漉漉的书堆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也极其自然,仿佛只是恰好路过,随手帮了个忙。
但他放好书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了鹤见。
“没事吧。”
鹤见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将左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那是前天晚上准备便当时,不小心被热油溅到的手背,留下了一小块微红的痕迹,并不严重,只是看着有些显眼。她没想到研磨会注意到,更没想到他会特意问起。
“没事。”她轻声说,将左手背到身后,“只是小伤。”
研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垂下去,似乎在她试图藏起的手上轻轻掠过。
他没有追问,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自己校服外套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印着卡通图案的创可贴,递了过来。
那图案和他平日给人的冷淡印象截然不同,带着点笨拙的、不协调的柔软。
“前些天买游戏周边送的。”他解释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放着也没用。”
鹤见看着那个小小的创可贴,又抬头看向研磨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的眼神并不热切,甚至有些飘忽,仿佛递出这个动作本身,比里面的关心意味更让他需要消耗一点社交能量。
但正是这种略显别扭的姿态,让鹤见感到一丝奇异的熨帖。
她没有推辞,接了过来:“谢谢。”
“嗯。”研磨应了一声,视线飘向窗外,停顿了一下,才又用那副没什么起伏的语调说,“……下次,要小心。”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某个必要的流程,不再停留,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戴上了耳机。
屏幕的光映亮他的侧脸,手指在按键上移动,仿佛刚才那段小小的插曲,只是游戏加载时一个微不足道的支线任务。
鹤见握着手心里那个小小的创可贴,指尖能感受到塑料包装微凉的触感。
她立刻贴上了研磨给的创口贴,卡通图案恰好盖住了那片微红的皮肤,边缘妥帖,不松不紧。
她的动作很轻,几乎没人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但当她放下手,目光不经意地转向旁边时,却发现研磨不知何时已经暂停了游戏。
他侧着身,视线正落在她刚贴好创可贴的手背上,距离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浅色瞳孔里映着的一点窗户的反光。
两人的目光在咫尺之间,无声地碰了一下。
“你们俩在看什么呢?在说什么悄悄话?”
前面座位的美咲正巧从作业本里抬起头,目光好奇地在他们之间打了个转,最后定格在鹤见手背那枚过于活泼的卡通创可贴上,眉毛挑了挑,脸上露出促狭的笑意。
“哎呀,这个图案……研磨,这该不会是你给的吧。”美咲拖长了声音,眼神在研磨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那枚创可贴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做了这么久的同桌,关系终于拉近了?”
“那是自然。”鹤见笑了笑回应道。
她的声音轻而坦然,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