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走得近的异性在学校里几乎都会传出绯闻。”
天海重新戴上眼镜,镜片上还残留着一点点水雾。他没看鹤见,而是专注地盯着架子上倒扣的蛋糕,仿佛那是此刻全世界最值得研究的事物。
“准确来说,是73%的概率。”他推了推眼镜,声音恢复了平日那种冷静分析的口吻,“和你交谈频率超过每周十次的异性,有73%会在两周内成为学校绯闻话题的中心。”
鹤见挑了挑眉:“你还统计了这个?”
“数据收集是我的习惯。”天海终于转过头看她,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而数据不会撒谎。所以你们的隐瞒——”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是理性的选择。”
教室里飘来隔壁组烤焦的味道,有人在小声抱怨。窗外的夕阳又斜了一点,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
“你很受欢迎,鹤见桑。”
“和你走得近也就意味着会收到更多的关注,而孤爪君显然不想要这份关注度。”
天海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操作台的边缘,那里沾着一点干涸的面粉。他的目光依然落在蛋糕上,但鹤见注意到他镜片后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孤爪君处理社交关注的能力,”天海继续用那种分析性的语调说,“根据我的观察,在非游戏情境下趋近于零。他在课堂上被点名回答问题时,心率会上升23%——这是通过他颈动脉的搏动频率估算的。”
鹤见笑了:“这你也知道?”
“肉眼可见的生理反应。”天海推了推眼镜,“而在街机厅,当他完全沉浸在游戏里时,那些反应会消失。所以你们选择在那里……维持真实状态,是符合逻辑的。”
蛋糕已经完全冷却了。
天海轻轻脱模,完美蓬松的蛋糕体立在盘中,金黄色的表皮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没有立即切分,而是盯着看了几秒。
“但这里有个矛盾。”他忽然说。
“嗯?”
“如果孤爪君真的那么排斥关注,”天海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直视鹤见,“那他为什么愿意和你一起去街机厅?那里虽然是相对私密的空间,但毕竟也是公共场所。被看到的概率……并不为零。”
教室里其他组陆续完成收尾工作,水流声、碗碟碰撞声、笑声混杂在一起。鹤见擦着已经干净的操作台,动作慢了下来。
“也许。”她轻声说,“有些东西值得冒一点风险。”
天海沉默了。他切蛋糕的动作很精准,刀刃划过柔软的内部时几乎没有声音。第一块递给鹤见,第二块留给自己,但他没有立即吃。
“值得。”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分析一个陌生的概念,“从数据角度,这属于主观价值判断,无法量化。但……”
“但?”
“但从观察结果看,”天海咬了一口蛋糕,咀嚼得很慢,“他的确在冒这个风险。而且每周都在重复。”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教室里的灯光显得更暖。窗外传来操场锁门的金属撞击声,遥远而清晰。
“那么你呢?”鹤见忽然问。
天海的手停在半空,叉子上还插着一小块蛋糕。
“我什么?”
“你也在冒风险。”鹤见看着他的眼睛,“每周六去观察,记录,分析。如果被人看见,你也会成为话题的73%之一。”
天海推了推眼镜。这个动作他今天做了太多次,以至于鹤见几乎能预测他什么时候会做——每当他需要时间思考,或者掩饰情绪的时候。
“我的情况不同。”他最终说,声音平稳,“首先,我不符合‘走得近’的定义。观察距离保持在3.5米以上,无直接交谈,无眼神接触——上个月那次是意外。其次……”
他顿了顿。
“其次?”
“其次。”天海的声音低了些,“即使被看见,也不会有人在意。‘天海在奇怪的地方做奇怪的事’,这种认知在班级里已经建立了,再多一条‘鬼鬼祟祟地观察他人’也不会改变什么。”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鹤见看见他握着叉子的手指收紧了些,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你想和我确认什么呢?”
“你已经知道了我和研磨从小就认识,也推理出了我们装作不熟的原因。和我又重新提起这个话题,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我没想做什么。”天海的声音在灯光下显得有点干涩,“和你重提这件事只是为了确认我的想法无误,这就足够了。”
他说着,开始收拾操作台上的工具。刮刀、打蛋器、量杯——每一样都被他按照某种内在的逻辑顺序排列整齐,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近乎仪式感的专注。仿佛只要把眼前这些东西归置妥当,就能把某些乱糟糟的思绪也一并理顺。
鹤见没有帮忙,只是靠在水池边看着他。水流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水龙头口挂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在灯光下颤巍巍地闪着光。
“是吗?”她轻声说,“但对我来说可不够。”
天海的手停在了半空。他正拿着一只不锈钢筛网,网眼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落在他手背上。
“既然你知道了我们的秘密,”鹤见继续说,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平稳地流淌,“那是不是应该有相应的补偿才对?”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没关严的窗扇轻轻叩打着窗框,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天海缓缓放下筛网,金属与台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叮”。他转过身,背靠着操作台,双手向后撑在台沿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一点,但也更……无所适从。
“哪有你这么强买强卖的。”他说,随之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你想要什么补偿?”
“你不是擅长搜索数据和信息吗?”鹤见歪了歪头,一缕发丝从耳后滑落,垂在颊边,“帮我打探一下,学校关于我的绯闻……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天海的喉结动了动。他站直身体,双手从台沿上移开,插进了裤子口袋。
一个很少见的、略显随意的姿势。
“可以倒是可以。”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晰,甚至带上了一点分析性的调子,“但需要一点时间。这类信息的传播路径通常很分散,源头可能不止一个,需要交叉验证。”
“两周的时间总该够了吧。”鹤见打断他,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预报。
天海沉默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抽出手,拿起操作台上那本一直摊开的笔记本,快速翻了几页。纸页哗啦作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理论上是够的。”他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鹤见直起身,解开围裙的系带。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等你的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