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门又被推开,带进一阵下午的微风。
研磨选好了游戏,对她点点头走向收银台。付完钱回来时,他忽然说:“要一起走走吗?”
鹤见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不太像研磨会主动提出的邀请。
或许是察觉到了她的惊讶,研磨的目光短暂地从游戏包装上移开,声音依旧平淡地补充道:“新关卡,关于队友AI的行动逻辑,有些地方想不通。”他顿了顿,“你在策略游戏上,判断一向很准。”
这不是客套。鹤见知道,研磨几乎不说客套话。
这确实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非常“研磨式”的理由。
解决问题优先,社交属性靠后。
鹤见看了一眼他手中那款以团队协作为卖点的游戏,又想起自己心里那个关于“架构师”的疑问。
或许,和一个顶尖的分析师边走边聊,本身就是在为那个可能的选择,收集关键数据。
“好。”她听见自己回答,声音比预想中要清晰一些。
两人并肩走出游戏店,午后明亮的阳光毫无阻碍地落在肩头,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行道树在地上投出清晰晃动的光斑。
研磨走得不快,习惯性地贴着建筑的阴影一侧,鹤见走在他旁边半步的位置。
起初是沉默,只有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
“AI队友的行动逻辑……”研磨先开了口,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个待解的算式,“设定上,它们会根据战场形势自动选择最优行动。但最优的定义,是对团队整体最有利,还是对自身角色生存最有利?游戏手册没写清楚。”
鹤见认真地听着。这问题本身就很研磨,也奇异地切中了她内心的矛盾——遇到问题时是优先考虑社团整体舞台的完美,还是照顾每个成员的个人状态?
“如果游戏模拟的是真实团队。”鹤见思考着回答,“那最优应该是动态的。”
“比如,当团队处于优势时,AI可以更激进,为团队创造更大收益;但如果团队濒临崩溃,优先自保、保留火种,或许才是对团队未来更有利的选择。”她顿了顿,“当然,这需要AI有更高层级的形势判断模块。”
研磨“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游戏盒的边缘。
“动态权重比固定逻辑更复杂,也更消耗资源。但确实更合理。”他侧过头看了鹤见一眼,“你刚才问的那个系统,也就是从玩家变成架构师,第一个要改的,可能就是这种底层逻辑。”
他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转动了一下。
鹤见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退缩,或许正是因为潜意识里还固守着“玩家”的逻辑——追求个人体验的最优,而非“架构师”必须承担的、为整个系统稳定和进化负责的“动态权重”。
“改变底层逻辑,”鹤见轻声重复,“听上去工程量很大。”
“嗯。”研磨点头,“但如果不改,系统迟早会因为无法处理新的变量而崩溃。或者,永远停留在简单模式。”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很清晰,“但你之所以喜欢玩的那种复杂策略游戏,不是因为不断有新的挑战和变量,才会一直玩下去的吗?”
鹤见停下了脚步。
研磨也跟着停下,安静地等着,没有催促。
她想起堀政行学长很久以前感慨的“你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细节”,想起自己本能地负责舞台调度的工作,想起研磨说的“喜欢是最强的驱动力”。
那个“系统”,那个由几十个活生生的人、无数的热情、时间、梦想和偶尔的抱怨构成的戏剧社,对她而言,绝不只是简单模式。
它复杂、生动、充满不可预知的变量——而这,或许正是它最吸引人、也最值得去维护和架构的地方。
“谢谢,研磨。”鹤见抬起头,脸上犹豫的阴霾散去了不少,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未知的挑战,但至少核心的“驱动力”已经确认启动。
“逻辑通了?”研磨问。
“嗯,通了八成。”鹤见笑了笑,“剩下的,可能需要边运行边调试了。”
研磨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这款游戏。”他举了举手里的盒子,“明天有空的时候,要一起玩吗?我缺一个可以线下交流的队友。”
这是一个全新的、关于“协作”的邀请。
“好。”鹤见应下。
午后的阳光温暖地落在身上,驱散了先前心头那点寒意。
前方的路,在秋日清澈明亮的天光下,轮廓变得更加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