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很突然，也会给你带来压力。”堀政行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语气温和却充满力量，“我不是在强迫你。只是作为即将离开的社长，也作为……信任你的前辈，我觉得你有这个潜力。”

“戏剧社接下来会面临新老交替，需要既有热情又有协调能力的人来稳住方向。”

“当然，最终的决定权在你，也在社团的每一个人。”

他看了一眼手表，快到十二点了。

店外开始传来熟悉的说笑声，其他社员们陆续到了。

“他们来了。”堀政行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脸上重新挂起属于社长的、让人安心的微笑，只是那笑容深处，仍有一丝复杂的情绪。

“抱歉，把这么沉重的话题在庆功宴前丢给你。不过，能先和你谈谈，我觉得轻松了不少。”

“谢谢你来，鹤见。”

他举起面前的冰水，以水代酒般向鹤见示意。

鹤见也拿起杯子，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此刻，她不仅是即将参加庆功宴的一员，更成为了一个秘密的知情者，一个被寄予期待的后辈。

窗外的阳光明亮，店内开始重新充满欢声笑语，而她和社长之间，却仿佛隔着一层只有彼此知晓的、微妙的寂静。

推门声和更大的喧哗声传来，大部队到了。

“鹤见，社长，你们已经到了啊！”活力十足的声音响起，舞台总监和其他社员们涌了进来，瞬间将两人包围。

庆功宴的热闹氛围立刻冲散了刚才密谈的沉静。

角落的大桌上很快坐满了熟悉的面孔，喧闹的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舞台总监站到了椅子上，手舞足蹈地重现着昨天某位社员在台上差点被过长披风绊倒的惊险一幕。

灯光组的学弟举着手机，屏幕上是抓拍到的、某人在后台因太紧张而直直撞上道具门的瞬间，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快发到群里！”的嚷嚷声。

空气里满是烤串的焦香、可尔必思的甜味，以及冰镇乌龙茶和波子汽水被打开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这是一种专属于高中生的、无酒精的酣畅，有人在高声合唱演出中的插曲，跑调得理直气壮；有人因为连日疲惫和此刻的放松，脸颊自然地泛着红晕。

所有压力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杯中上升的气泡、冰块碰撞的叮当声，和毫无顾忌的年轻笑脸。

就在这片毫无阴霾的欢腾中央，社长堀政行站了起来。

他没有敲杯子，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那动作并不重，但奇异地，喧闹声像退潮般一层层平息下来，所有人都转过头，望向他。

堀政行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那目光里有欣慰，有骄傲，还有一种更深沉的、难以形容的情绪。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鹤见身上，停顿了一下，又掠过她身边的社员。

“在有人真的因为喝乌龙茶而‘醉倒’胡闹之前，”堀政行开口，试图用轻松的语调开头，但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在这里告诉大家。”

他顿了顿，背景里其他客人的谈笑仿佛突然被调低了音量。

“我决定，卸任戏剧社社长的职务。”

话音落下的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张刚刚还沸腾着的长桌。

烤串在铁网上滋滋作响的声音突然变得刺耳，气泡在玻璃杯里上升的轨迹似乎都清晰可见。

鹤见感到周围空气的温度下降了几度。

她看见坐在对面的三年级学姐捂住了嘴，邻座的后辈瞪大了眼睛，一副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的表情。

堀政行社长站在那里，承受着所有震惊、不解的目光。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那是属于社长堀政行的、一贯的可靠姿态，但鹤见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指甲抵着掌心。

“为什么……”终于有人找回了声音，是声音组的负责人，语气里满是茫然，“社长，为什么这么突然？我们不是刚刚完成最棒的演出吗？”

堀政行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提问者，又再次回到鹤见的方向，像是在她这里寻找某种支撑或确认。

“正因为完成了出色的演出，我认为现在是一个合适的交接时机。”他的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一些，但那份紧绷感并未完全消失，“我已经三年级了，需要考虑升学考试和未来的出路，戏剧社需要更有精力和时间的人来带领它走向下一个阶段。”

理由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三年级生引退本是常态，文化祭后的庆功宴也确实是许多社团交接的时机。

但问题在于太突然了，没有任何预兆，没有逐步过渡的迹象，甚至没有提前透露出半点风声。

“那……下一任社长是谁？”有人小声问出了关键问题。

堀政行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在下意识地看向鹤见的方向，却又中途移开，最终落在了其他社员脸上。

“这件事，需要经过社内正式的讨论和选举程序。”他避开了直接回答，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我相信大家会选出最合适的人选。今天主要是庆祝文化祭演出圆满落幕，具体细节，我们稍后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