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在距离现场一个街区外停下,避免破坏可能的潜在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混合着好奇与不安的气息,那是命案现场特有的氛围。
郝明哲背着他的深色帆布包,下车后没有立刻走向被警戒线封锁的单元门,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如同精准的扫描仪,缓缓扫过周围的环境——斑驳的墙面、略显杂乱的绿化带、相邻窗户后隐约晃动的窥探人影。他的眼神专注而冰冷,与刚才在车内的沉静判若两人,仿佛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
苏文谦紧跟在他身后,学着他的样子观察,却只觉得眼花缭乱,不得要领。
“郝顾问,我们……”苏文谦刚开口,就被郝明哲一个轻微的手势制止。
郝明哲的视线定格在单元楼入口旁一小片略显松动的泥土上,那里有几片被踩踏过的落叶,痕迹很新。他没有说话,从背包侧袋取出一个强光手电和一把小巧的镊子,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落叶,用手电筒低角度照射地面。
苏文谦也蹲下去,看到泥土上有一个模糊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印记,像是什么东西被轻轻放置又挪开留下的压痕。
“这是什么?”苏文谦低声问。
郝明哲没有回答,他用镊子极其轻柔地提取了压痕边缘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纤维屑,放入证物袋,然后拿出手机,调整焦距,从多个角度拍摄了那个模糊的印记。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语气平淡无波:“一个习惯。作案人在这里短暂停留过,可能是在观察,或者……确认什么。”
他的判断笃定得让苏文谦心惊。
两人穿过警戒线,在门口穿上鞋套、戴上手套和头套。陈谨正在室内与先到的法医和技术人员交谈,看到他们,点了点头示意。
案发现场是客厅,血腥味混杂着一种陈旧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一名中年男性受害者倒在沙发旁,姿态扭曲。现场的初步勘查还在进行,拍照的闪光灯不时亮起。
郝明哲没有立刻去看受害者,他的视线再次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整个客厅——家具的摆放、地面的痕迹、窗户的开合状态、甚至天花板角落。
苏文谦紧跟在他身边,努力想从他的一举一动中捕捉到分析的逻辑。
郝明哲的目光最终落在地面上,技术队用标记牌标出的几个模糊脚印附近。他走过去,蹲下,仔细观察着那些并非来自受害者和第一批进入警察的脚印。脚印很浅,几乎像是被人刻意处理过,但残留的轮廓和压力分布,在郝明哲眼中似乎蕴含着丰富的信息。
他的视线顺着脚印移动的方向,看向客厅通往卧室的走廊,又看向客厅中央那块略显凌乱的地毯边缘。
突然,郝明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苏文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变化。他看到郝明哲的瞳孔微微收缩,一直平稳的呼吸似乎有瞬间的停滞。就连他习惯性放在身侧、时而会无意识敲击的右手,也猛地攥紧,指节瞬间失去血色。
“郝顾问?”苏文谦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郝明哲没有回应。他缓缓站起身,动作显得有些迟滞。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卧室门框内侧,靠近地板的一个极其隐蔽的位置。那里,有一道非常细微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