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舞台上,那位女士空洞的、望向虚空的眼睛,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
转动了过来。
直直地,对上了二楼看台上,嬴祀的视线。
那完美的、上翘的唇角,弧度似乎……
加深了。
那加深的弧度,并非微笑。
更像是某种……裂痕。
在那张瓷器般完美的脸上,唇角向两侧拉伸,越过了优雅的界限,透出一股僵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感。
她的眼睛依旧空洞,但锁定嬴祀的视线,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探究般的黏着。
音乐还在继续。
舞步没有停。
男士依旧搂着她旋转,对同伴面容的诡异变化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他雾霭笼罩的脸微微侧向女伴的耳畔,仿佛在低语情话,动作温柔依旧。
嬴祀站在看台边缘,面无表情地与那“女士”对视。
指尖的【旧印拓片·“静默”】传来一阵稍显急促的冰凉震颤,像警铃。颈间的钥匙则持续发烫,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在神经末梢拉扯。
像极了冰与火,矛盾而共生。
祂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攻击姿态。只是静静地看着,如同观察一幕与己无关的哑剧。
几秒后,那“女士”裂痕般的“笑容”缓缓收敛,恢复了之前完美却空洞的弧度。她的眼珠,又一点一点地、机械地转了回去,重新望向虚空。
仿佛刚才那令人心悸的对视,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被“注视”的冰冷触感,清晰无误。
当猩红的帷幕渐渐落下,展厅又亮堂起来。
[叮!欢迎玩家“嬴祀”进入特殊副本“玫瑰回响”,本副本一共邀请了4位玩家,由于某些特殊原因,本副本不开启弹幕互动模式,祝您游玩愉快~]
嬴祀攥紧的手放了放。
这副本的水比想象中还要深。
似乎权限比系统还要高,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第一排正中央的座位上,空气突然像水波般扭曲了一下。
一个身影由模糊迅速变得凝实。
那是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仰头看着舞台,侧脸线条冷静而克制。
几乎同时,左侧靠近走廊的一个座位,光影晃动,另一个身影出现。
这次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便于行动的墨绿色工装裤和同色系短夹克,栗色短发有些凌乱,眼神锐利,正警惕地快速扫视着周围环境,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腰间——那里似乎藏着什么武器。
第三人出现在右侧偏后的位置。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宽大的白色连帽卫衣和深色牛仔裤,帽子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巴和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低着头,仿佛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周身散发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
加上嬴祀,四名“特邀嘉宾”,到齐了。
系统提示音再次于每个人脑海中响起,依旧是那冰冷的腔调:
【特邀嘉宾已全部入场。】
【演出名称:《血色圆舞曲》(第一幕·暗涌)】
【背景提示:今夜,玫瑰歌剧院将重现它最负盛名也最扑朔迷离的经典剧目。然而,往日的幽灵并未安息,他们的爱恨、嫉妒、背叛与谋杀,将在今夜再次上演。真实的记忆与虚幻的演出交织,谁能分辨?谁又能……阻止悲剧的再次发生?】
【主线任务:在演出结束前,找出“血色圆舞曲”当年真实的悲剧源头,并做出你的“裁决”。】
【温馨提示:1.请尊重演出,保持安静。2.你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影响剧情走向及最终结局。3.小心,演员可能会……即兴发挥。祝各位观赏愉快~】
提示音消失。
舞台上两位舞者恰好在一个华丽的旋转后,戛然而止。
两人定格在舞台中央,男士微微躬身,行着标准的谢幕礼。女士则优雅地屈膝回礼,裙摆上的暗褐污渍在聚光灯下异常刺目。
没有掌声。
空荡的观众席,寂静无声。
只有穹顶壁画上那些秾丽的色彩,无声地俯视着一切。
“咔嚓。”
一声轻微的、像是老旧机械开始运转的声响。
舞台后方的猩红帷幕,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了更深处的景象。
那是一个布置成豪华沙龙场景的舞台:丝绒沙发、小巧的茶几、酒柜、留声机,墙上挂着几幅描绘玫瑰与夜莺的油画。暖黄色的灯光营造出温馨惬意的氛围,与刚才华尔兹的忧伤、地板的污渍形成诡异反差。
沙龙里已经有了“人”。
四五个穿着旧时代华服的男女,或坐或站,手持酒杯,低声谈笑。他们的面容清晰,表情生动,却都带着一种过于精致的、如同舞台妆般的质感,眼神偶尔扫过观众席时,空洞得令人不适。
那对刚跳完舞的男女也走入沙龙。男士脸上的雾气似乎散去了一些,能隐约看到挺直的鼻梁和薄唇,但眼睛部分依旧模糊。女士则接过旁人递来的酒杯,那空洞的笑容完美地挂在脸上。
“戏剧正式开始了。”第一排的金丝眼镜男推了推眼镜,低声自语,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装神弄鬼。”工装裤女子撇了撇嘴,手依旧按在腰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舞台上每一个“演员”和角落里的细节。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头,帽檐下的阴影里,似乎有极淡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又迅速隐去。
嬴祀的目光,则越过舞台上的“演员”,投向沙龙背景深处,一扇虚掩的、通往更黑暗区域的侧门。
颈间的钥匙,朝着那个方向,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催促意味的灼热。
与此同时,祂耳边,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不是系统,也不是那位“经理”。
而是一个年轻、虚弱、带着无尽惶恐和悲伤的……女声的碎片,如同信号不良的收音机,断断续续地钻入脑海:
“不……不是我……我没有……那玫瑰……玫瑰在滴血……他看见了……他们都看见了……救我……谁来……救救我……”
这声音极其细微,混杂在舞台上“演员”们虚伪的谈笑风生中,几乎难以察觉。
但嬴祀听到了。
祂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拂过颈间的钥匙。
“往日”的“回响”……似乎已经开始了。
不过谁都没有发现。
眼镜男看了看沉默的众人,破冰道:“我是沈雒,各位都是聪明人,这个副本……恐怕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所以……让我们坦诚相待,这个游戏才能进行下去。”
那女子颇不赞同道:“喂,一点都没有防诈意识。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们可以叫我程熠。这世道,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来。”
沈雒蹙着眉:“你什么意思?怀疑我是诈骗的?”
程熠挑眉一笑:“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虽然不想以貌取人,但是……”她轻挑的打量了一下沈雒,吹了个口哨。
沈雒有些无语:“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