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窗外那声轻微的异响,如同投入心湖的一颗石子,让沈清辞更加警觉。这锦兰院,看似在她的掌控下渐入正轨,实则暗处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小厨房的烟火气,到底还是惊动了一些人。
她并未声张,只是暗中嘱咐小顺子更加留意院外的动静,同时让春桃和夏荷将小厨房的一些显眼物件稍作遮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早有心理准备。
果然,用过早膳不久,院门外便传来了通传声,带着一种外来的、刻意拔高的倨傲:
“永宁侯夫人到——!”
该来的,终究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
沈清辞唇角勾起一抹冷嘲。她这位“好嫡母”,消息倒是灵通得很,想必是听说了她在王府立威、甚至建起小厨房的消息,坐不住了。这是怕她脱离了掌控,再也无法从她身上榨取价值?还是单纯来看她这个“替嫁庶女”的笑话?
她整理了一下衣裙,依旧是那身素净的常服,并未刻意更换华服迎接。既然早已撕破脸,又何必再做表面功夫。
“请夫人进来。”她声音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
王氏穿着一身绛紫色缠枝牡丹纹的褙子,头戴赤金头面,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她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罩着一层寒霜,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一进院就挑剔地四处打量。
当她看到洒扫洁净、花木初显生机的庭院,以及下人们虽忙碌却井然有序的景象时,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更浓的不悦取代。这和她预想中冷清破败、下人散漫的景象完全不同!
“女儿给母亲请安。”沈清辞依着礼数,微微屈膝,姿态无可指摘,神色却疏离淡漠。
王氏冷哼一声,并未叫她起身,目光像扫描一样在她身上刮过,最终落在她那双因近日亲自动手规划小厨房而略显粗糙的手指上,嘴角撇出一抹讥讽:“看来王妃娘娘在王府过得甚是‘自在’,都亲自做起粗使婆子的活计了?真是给我们永宁侯府‘长脸’!”
她刻意加重了“自在”和“长脸”二字,讽刺意味十足。
沈清辞自行直起身子,神色不变:“劳母亲挂心。王爷体恤,允我打理院落,活动筋骨,强身健体,自是比在侯府时‘自在’许多。”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在”二字怼了回去,暗示在侯府时备受拘束压迫。
王氏被她一噎,脸色更加难看,也不再绕圈子,直接发难:“我今日来,是听说你在这王府里无法无天,不但擅自责罚下人,还敢私设厨房?你可知这是何等逾矩之事!若是传扬出去,旁人岂不笑话我们永宁侯府教女无方,出了个不懂规矩的王妃?你赶紧把那劳什子厨房拆了,安分守己做你的王妃,莫要再行差踏错,连累侯府名声!”
她一副兴师问罪的姿态,仿佛沈清辞犯了十恶不赦的大罪。
若是原主,此刻怕是早已被吓得跪地求饶了。
但沈清辞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王氏说完,才缓缓抬眼,目光清亮而平静地看向她:“母亲此言,女儿不敢苟同。”
她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第一,我责罚的是怠慢主子、吃里扒外的下人,合乎王府规矩,亦是身为王妃管理内务之责,何来‘无法无天’?”
“第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氏身后那些竖着耳朵听的侯府下人,声音提高了一些,“设立小厨房,乃是王爷亲自默许。王爷言道,既掌一院之事,只要不逾矩,可自行斟酌。母亲今日前来,可是觉得王爷此举不妥?还是认为,我这王妃,连安排自己院内饮食的资格都没有?”
她再次将萧绝这面大旗扯了出来,而且点明了是“王爷默许”。王氏若再纠缠,就是对摄政王的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