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炀合上书本,“一周之后吧。”
危岭低头,“嗯。”
宁炀看向沉默不语的危岭,问:“你希望我走吗?”
危岭抬眼,“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希望我走,还是留下?”宁炀注视着危岭,“事情并不紧急,我目前在读博,按理来说,我能一直待到年后。”
关于距离,他把握得很好。
危岭既不会觉得越界,又不会觉得疏离。
但那些话未免有些太暧昧了。
稍有苗头,他的妄想就会像是火烧柳絮,倏然飘起大火。
现在,他就在妄想宁炀说的话。
妄想他们一起过年,只有他们两人,再无其他。
危岭闭了闭眼,想要甩去妄想,但妄想死死跟着他,根本不留给他正常思考的余地。
过了许久,危岭说:“我不知道。”
宁炀点了点头,“那我不走了。”
危岭抬头,“为什么?”
宁炀笑道:“陪你过年,怎么样?”
“……”危岭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从包里翻出两套礼品盒,递到宁炀的手中,“还给你。”
宁炀看着礼品盒里的红钻尾戒和万宝龙钢笔,问:“为什么要还给我?”
危岭坐正,摸着袖子,说:“我无法给予你同价的礼物。”
“不需要同价啊。”宁炀看向危岭,认真说道,“我送给你礼物,从来不是为了你的回礼,而是因为我想,我觉得很适合,所以才送给你。”
他将钢笔还给危岭,“这是你的生日礼物。”
他又将红钻尾戒还给危岭,“这是送给你的回礼。”
礼品盒莫名其妙地回到手中,危岭问:“什么回礼?”
宁炀笑笑,说:“你曾经送给我的红色月季。”
不止是红色月季。
十月三十一日,还未进入银杏最佳观赏期。
中旬,银杏飘飘落落,落在脚边,在日落大道上铺就一层金黄。
那天下午,宁炀陪同学打完球,回到座位。
危岭从桌子底下拿起一个小箱子,放到宁炀的桌面上。
宁炀问:“这是什么?”
危岭打开箱子,露出里面的银杏叶。
每一片银杏叶都很完美,颜色、形状、新鲜度,都是最好的。
有些银杏叶甚至被雕成了花的纹样,非常漂亮。
危岭说:“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宁炀拨开散落的银杏叶,露出箱子底下的滴胶植物标本和书。
危岭没有零花钱,虽有打零工赚的钱,但不多。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礼物。
整个秋天,以及将时光定格的标本。
车内,暖气充足。
“抱歉。”危岭将礼品盒放到腿上,轻声说道,“我现在的记性很差,已经不记得了。”
宁炀说:“我知道。”
以危岭的精神状态,记忆力下降、注意力变差是很正常的事。
没关系,他总会想起来的。
危岭将礼品盒放回包里,“谢谢。”
记忆像是油漆,一层覆盖一层,他用于以安覆盖宁炀的印记,最后还要再用宁炀覆盖于以安的印记吗?
想起于以安的短信,他心里还是有些波澜。
他转头看向宁炀,想要问他。
但宁炀坐在背光的位置,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身上,灿烂流金。
宁炀心有所感,抬起头来,与危岭对视几秒,然后笑着问道:“怎么了?”
危岭僵硬地转移视线,“没。”
记忆,重叠了。
他更不敢确定自己的内心了。
危岭觉得他很卑劣,前一秒与于以安分手,下一秒爱上曾经爱过的人。
不过,那应该不能算是爱。
那只是籍籍无名的爱,在经过九年之后,投进现实的虚影而已。
危岭分不清那是爱还是怀念,他的情感模块似乎早就坏了,难以修补。
危岭看向窗外。
天气晴朗,是个艳阳天。
他们走进天文展览馆,漫无目的地闲逛。
危岭以前很喜欢天文学,他甚至想过报考天文学,但碍于就业形势,他还是放弃了。
工作以后,他再也没去想过所谓的天文学。
或许是有的吧,在《冰冷热带鱼》里,社本在幻想里与妻女共赏天文,危岭短暂地回忆着过往,电影情节过去,他的回忆到此结束。
看着眼前的天体,危岭说:“我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
宁炀与他并肩走在一起,“为什么?”
“工作太忙了,而且于以安不喜欢天文。”危岭说,“他相信外星人的存在,并坚定不移地认为,总有一天,地球人会与外星人开战,所以对天文学很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