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以安盯着宁炀,质问道:“你凭什么说你了解他?你和他很熟吗?”
宁炀笑着说道:“我和他是朋友,怎么会不熟呢。”
而且,论了解,其他人不知道,但他肯定要比于以安了解危岭,起码他知道危岭目前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了一定地步,根本经受不起任何打击。
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在关注着危岭。
他们的相遇很平平无奇,刚开学时,老师与学生之间彼此都很陌生,某些流程能化简就化简,比如分组,全班四十八人,八人一组,刚好分成六组,班主任很是简单地任命成绩前六名的学生为组长,然后让学生们自行挑选组长。
宁炀选择加入危岭的小组,没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单纯是因为危岭的小组靠近窗户,转头就能看见窗外飘扬的柳树,镇初中的设施并不完备,柳树算是为数不多的景观树。
再者说了,他又不是本地的学生,与其他的同学并不熟悉,所以加入哪个小组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反正不认识。
而他转学的原因也很简单,开学之前,妈妈和他念叨,说爷爷奶奶想他了,希望他能回到老家,陪爷爷奶奶生活两三年。
爷爷奶奶不喜欢城里的快节奏生活,将公司转交给爸爸之后,他们带着存款回到老家,在当地盖了一栋三层楼的南洋风小别墅,种花养鱼,生活十分清闲。
宁炀当然愿意与爷爷奶奶生活在一起,没有过多犹豫就同意了。
回到镇上以后,生活节奏果然慢了许多,每天清晨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天边的朝霞,以及院子里的龟背竹。
学习节奏也很缓慢,早上七点半到学校,晚上八点放学,周而复始。既然学习压力不大,宁炀的注意重心自然而然地放在了其他事情上,比如打球,比如泡在阅览室里看书。
他一般会挑午休时间去看书,阅览室里非常清静,没人打扰,他能一直看到下午两点。
当然,阅览室里不是经常没人,比如在周三与周五,危岭会准时出现在阅览室的角落里,像是自动刷新的NPC,提醒玩家现在是星期几。
起初宁炀没有注意到危岭,毕竟他太安静了,连翻页都是轻轻的,常常窝在角落里,一动不动,专心看书,午后阳光将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射到墙上,几乎没有动过。
直到期中考试的前一天,宁炀坐在桌前看《在轮下》,偶然抬头,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危岭。
那似乎是他第一次离开角落,坐在阳光直射的座位上,他把玩着一块红色玻璃,将它放到太阳底下,看它折射色散,浅色瞳孔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校服白晃晃的,泛着一圈柔光,米色窗纱随风鼓起,时不时地遮掩住他的身体。
宁炀好像记得那块红色玻璃,它躺在操场的草地上,已经躺了很久,无人问津,在旁人的眼里,那可能只是普普通通的玻璃,但在危岭的手里,宁炀觉得他将它看作成了难得一遇的宝石。
危岭观察着红宝石的颜色与形状,宁炀坐在不远处,单手支着下巴,看他注视着它时的样子。
在阅览室里待得久了,宁炀逐渐发现了危岭的喜好,他喜欢看有关于天文的书籍,从《千亿个太阳》到《黑洞与时间弯曲》,从《天体物理概论》到《宇宙的结构》,阅览室里的书良莠不齐,但他总能找到几本好书,在合适的午后,读着合适的书。
危岭有些电波,这是宁炀的结论。
他不擅长与人交流,总是困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行为孤僻,上课时偶尔走神,经常偶尔,面对某些特定事物时,他又会表现出格外专注的注意力,无论背景多么喧哗,他总能保持绝对的安静。
宁炀第一次与危岭交流,是在十一月底的午后,冬日阳光暖融融的,宁炀将书放到原处,转身时刚好遇见同样前来归还书的危岭。
书架与书架之间的距离很窄,刚好能容纳两个人的身体,为了避免身体接触,危岭站在一侧,紧贴着书架缓慢地行走。
宁炀看了看他,向他伸出右手,说:“我替你放回去吧。”
危岭低着头,没有看他,静了几秒以后,他终于慢吞吞地将书递到宁炀的手里,轻声说道:“谢谢。”
宁炀笑道:“不客气。”
放完书后,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阅览室,路上,宁炀试图挑起话题,危岭偶尔回应几句,像是上了发条的木偶,说话有些卡顿,而且不太清晰。
即将走进教室之前,宁炀忽然问道:“前几天你没来阅览室,是有什么事吗?”
危岭微微点头,“嗯。”
他抬起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去阅览室?”
宁炀笑道:“因为我也在啊,你没看到我吗?”
“哦。”危岭再次低头,“我没注意。”
回到座位上,宁炀坐在他的后排,探头去看他的桌面,问:“那是什么?”
或许是他问得不是时候,总之,危岭被他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缓了几秒,这才开口说道:“是红枫叶。”
宁炀问:“我可以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