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伦敦难得放晴,姜阑蜗居在电竞椅上修改曲谱,乐符改了又删,显然心不在焉。
下午要去做心理咨询。
他没做过类似的伴侣咨询,不知道咨询师会提出什么样的问题,也不知道温斯誉是否会接受或者应激,又或者自己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视角转至楼下,温斯誉给黑胶开了个肉罐头,用小勺弄进猫粮碗里,看着小猫砸吧砸吧舔,手上有一下没一下顺着猫毛。不知哪根弦搭错了,温斯誉撸猫的手顿住,随即逆着撸了一下猫背。
黑胶显然没意料到,气得咬他一下跳到另一个角度吃罐罐了。
温斯誉嘴角噙着笑,转头就瞧见姜阑拿着水杯从楼梯上走下来,视线便转不走了。
姜阑忽视不了这目光,问他干嘛。
温斯誉笑容敛起,嘴角向下撇着将手向前伸:“它咬我。”
姜阑走过去蹲下身,拉过他手看了看。两道米粒大小的牙印,泛着浅红。
他又看看一脸不关己事的黑胶,松开手,歪头挑眉,弯着嘴角问:“那我帮你说它?”
温斯誉期待地点点头。
于是姜阑在他殷切的注视下,伸手拿起旁边的猫粮袋——给黑胶又倒了一小把猫粮。
“……”
两人四目相对。
“……罚它体验撑的难受的感觉。”姜阑强忍住笑意将粮袋放回原位,起身快步走进厨房。
“姜阑!”温斯誉幽怨地站起身看着他,“你跟它一起欺负我!”
姜阑拉开冰箱门,“我哪有,我不是罚它了吗?”
“你那是罚它吗?”温斯誉走近抢过他手里刚拿出来的气泡水,“你那是鼓励它继续咬我。”
姜阑蹙着眉心听他歪曲事实,伸手去够他手里的宝特瓶,但温斯誉这家伙坏得很,故意抬高手不让他拿。姜阑瞪他一眼,重新拿了瓶新的:“瞎说,我才没这种心思。”
温斯誉小臂抵着冰箱门,空着的手将姜阑刚拿出来的饮料塞回去,被啧了一声后拧开手里的水瓶,示意他把杯子拿过来。
姜阑将杯口放在瓶边。
温斯誉转动手腕,气泡水从瓶口倾泻而下,随着噼啪声很快溢至杯口。
姜阑放到嘴边抿了一口,拍拍他的肩:“上道。”
说罢转身欲走,温斯誉在他身后喊了一声:“那剩下的呢?赏给我?”
姜阑脚步顿住,又转回来,伸手啪一下夺过宝特瓶:“你要是不问,就赏你。”
温斯誉还捏着瓶盖:“那我现在问了。”
“问了……”姜阑将瓶口对准嘴边灌了两口,随即用手背蹭干嘴角,“还要?”
温斯誉挑眉,抢回来,瓶口放到嘴边注视着他将剩下的水喝了个干净:“赏赐。”
两人盯着对方的瞳仁,最终姜阑先破功:“下午三点的咨询,午饭在家还是出去?”
温斯誉笑着接过话茬:“小人全都听陛下的。”
姜阑被这声“陛下”逗得耳廓发红,清咳一声,将水杯磕在台面上:“中午吃泡面。”
温斯誉一愣:“决定好了?”
“吃不惯自己想办法。”姜阑从橱柜翻出两包尘封已久的泡面,包装袋皱皱巴巴的。因着温斯誉的到来,他宵夜都能吃上现做的,因此泡面很久没动过了,“不吃的话我自己煮两袋。”
“吃。”温斯誉绕到料理台这边,“芝士拉面,我吃过,挺好吃的。”
姜阑正弯着腰准备再给他拿两包,闻言顿了一下:“你吃过?”
“以前不是从来不吃这种速食吗?”姜阑搓了一下袋边,站直身子问。
温斯誉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几乎从不吃这种速食,又或者换一个叫法,“垃圾食品”。每次都是看着姜阑吃着香,便凑过去讨一口,最后也只是为了亲一下。
“后来喜欢了。”温斯誉一只手绕着姜阑的腰,见他看过来,无奈坦白,“在海城的时候,经常工作到深夜,泡面比较方便。”
这不算全部原因。好歹从小也算得上是金枝玉叶长大的,泡面一次两次图个新鲜,吃久了也难受。
最现实的原因是,他没钱。海城物价比起深城只高不低,他只是实习生,跟一无所有来上海沪漂的年轻人从物质上来讲没区别。
但他没打算跟姜阑讲。
姜阑盯了他半晌,直到锅里的水烧开了,被温斯誉推了一下才低下头将面饼放进去。
“以后不带你吃了。”姜阑声音有些低。
温斯誉浅笑:“为什么?”
姜阑没回答,转而问:“你去海城工作什么?”
温斯誉一愣,没想到话题突然跳到这儿。
“你在深城好好接手你的家族企业不好吗?”姜阑问这话的时候没抬头看他,有种自言自语的意味,“想创业也可以留在深城啊,港城也行吧,跨越半个华夏跑到海城自讨苦吃做什么?”
温斯誉在他身后半天没答。
姜阑也不认为自己会得到答案,搅了搅煮散的面,准备加酱包的时候,身后人开口了:“那你呢?”
“又是为了什么?”温斯誉掐着他腰侧的手明显捏紧了,“你跑的比我还远,跑了一整个亚欧大陆。”
“为了躲我,牺牲好大。”
姜阑感觉到这人将眼睛压在自己后颈处,很快洇湿了居家服。
他没动,沉默地看着汤汁一点点收缩,最后变成黏糊糊好大一锅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