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干,问他另一半去哪儿了。
姜阑似乎根本不在意。他现在只在意自己的衣服会不会弄脏床。
他只在意自己。
“手机呢?”
温斯誉已近乎失去思考能力,闻言主动把手机上交。
姜阑点开他的社交软件,将七年前自己拉黑加删除的联系人重新放回通讯录。
手机被重新塞回他手里:“睡吧。”
“那你睡哪?”温斯誉小声问。
“再说吧,”姜阑关掉顶灯,“我还要处理工作。”
“我会带耳机,”他坐回工学椅上,曲起一条腿,“如果你受不了光线,床头柜上有眼罩。”
“不习惯的话……”姜阑顿了顿,温斯誉以为他又要说“滚”之类的话,却听见他哼笑一声,“就不习惯吧,快睡。”
眼见温斯誉合上眼,姜阑瞬间压平嘴角,划开手机,点开与温斯誉的对话框——
在“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下,是昵称为“李白”的联系人名片。
这是江行舟的VX账号。
他刚加好友时,从温斯誉通讯录里翻出来推送给自己的。
也好在这家伙数年不变的将人备注为本名。
姜阑没有立刻加,锁了手机投入工作。
半个小时后,确认身后人呼吸平稳了,姜阑转了下椅子,站起身走到床尾凳前。
上面搁着温斯誉换下来的衣服。
姜阑把放在衣服最上方的手机拿下来,翻翻找找,最后在温斯誉的西裤口袋里找到了几个铝塑药板。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正反各拍两张照,又把药板塞回去。
将东西复原,姜阑坐回电脑前打开浏览器,对着手机里的药品名输进去。
是用于治疗成人抑郁症的。
他蹙起眉,输入下一个。
适用于精神分裂。
剩下一个没有名字,他深吸几口气,发给一个名为Oo的联系人。
对面没立即回复,姜阑心不在焉地打开编曲软件,脑子里全然想着刚才网页上显示的信息,甚至想现在把身后人摇起来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反复点击播放一小节音频,直到显示器右下方弹出简讯却没响提示音,才意识到自己连耳机都没带。
姜阑伸手把耳机带好,才去看提醒。
消息的发件人是“Oo”,
“这是治双相的,你从哪儿搞来的?”
姜阑稳了稳心神,还是隐瞒了:“朋友的,我帮忙问能不能在这边买到。”
“买不到,除非从本国入境的时候携带,还要报备。”
姜阑答了声ok。
“话说之前那个配乐你编完了吗?要到截稿日了。”
Oo跟他除了现实朋友这项身份,还是他代理公司给他配的专属经纪人。
姜阑是匿名作曲,三年前跟现在的公司签了合同,至今的大部分作品都由他们代理,主要做游戏背景纯音乐,偶尔也接电影插曲。
姜阑换了静音鼠标,把两天前做好的音频文件打包发过去。
对面接收检查完后,开始跟他交代最近的商单情况。
有两个中型项目,其中一个是新的爆款手游,另一个是姜阑不太擅长的电影插曲。他最近手头宽裕,正准备推了又莫名停下,就看Oo又发来一条:
“最近有个来自华国的小科技公司找你,报价只有你平均成交额的百分之八十,要你做一个系列。”
以往也有小公司找姜阑,但他通常都没什么兴趣,回绝几次后Oo就都直接做主帮他拒了。
“看起来你很看好这个项目?”他回复道。
Oo知道他手头并不宽裕,比以往成交价低百分之二十的项目按理说怎么也不会递到他手上。
“我做了背调,这家公司今年才第四个年头,但是已经在伦敦的线下店已经开设大半年了。”
姜阑没什么兴趣,但还是问了嘴:“做什么产品的?”
“有点类似于记忆仓,利用深层记忆加上数据算法给人模拟造梦,跟心理疗愈有点关系。”
姜阑总觉得这段描述熟悉,想了片刻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会员卡拍照发出去:“这家?”
对面立马回道:“就是这个,原来你是他家会员啊,还好没自作主张帮你拒了。”
姜阑看着自己的猜想被印证,近乎苦笑般哼了一声,也没跟Oo说自己接不接,只回复考虑考虑,下了线。
这家公司中文名叫心域,三年前他在一场科技展上试用他家产品,一开始的画面还很正常,是幼时母亲做晚饭的场景,但后来出现了意外——
他从机器幻境里强制退了出来,理由是用户情绪波动过大。
他在最后看到了温斯誉。
当时的工作人员赔礼道歉送了一大堆伴手礼,以及这张终身制的会员卡。
后来他们伦敦开分店,自己收到邮件通知,原本打算当垃圾短信揭过去,但开业那天还是抱着说不清的情绪去了。
他再次从中看到了温斯誉。
不过这次只是耳边响起警报声,没有将他强制送出去。
再后来,他就没怎么去过了,只是卡还一直塞在钱包里。
姜阑捏捏眉心,将卡插回包里,关闭电源转动椅子,随之意识到一个问题:
温斯誉睡自己床上,那自己今晚睡哪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