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楼。”
温斯誉一愣。
姜阑扯起沙发上的毯子,“总不能让病号睡沙发。”
这栋排屋共三层,不算一楼,楼上每层各两间房。一年前姜阑买下这套房后,就把整个三楼租给了贝伦。
而自己从租住时就一直和母亲住在二楼。他本身不爱热闹,自己成了房东就更不可能与人同住一层。
母亲来这里没多久就去世了,基本没住过同层的房间,但姜阑当时还是顶着经济压力一直续租,房间也成了他的专属杂物间,一直保持至今。
现在倒是派上了用场。
姜阑打开房间的灯,有瞬间庆幸自己始终让这个房间通风,才没积攒些霉味。
“先去我房间坐着。”
温斯誉躺到客卧床上时脑子已经完全懵掉了,姜阑走前拉好了窗帘,顺手将灯一并关闭,此刻屋内昏暗一片。
身下是姜阑从自己房间找出来的床单枕套,盖在身上的是姜阑的被子,空气里还弥漫着点点刚打扫过后的尘味……
温斯誉侧身把大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不自觉深吸一口。
应该是放了很久的,几乎闻不到原主人的气味,只有淡淡皂香。
但还是让温斯誉心跳加快好几度。
他埋着脑袋半天,撑起身子将枕头翻了个面。正准备重新睡下时,瞥见了床边的纸箱。
一堆杂物里,有一处突起。
似乎是个相框。
温斯誉坐起身子,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捏住框边。
是实木质的,触碰上手的那瞬间有些凉。他的指尖顿住。
屋内太暗,他看不清露出来的那一角是什么,但总归是他未曾涉及过的,七年里的某一刻。
姜阑不喜欢拍照,能被他这么裱起来的,一定是很重要的照片。
但是很重要的照片,又怎么会放在这堆杂物里。
捏着框边的手微微发颤,最终缓慢将相框抽出。
温斯誉按开手机屏,屏幕冒出的微弱亮光打在相框里。
是姜阑的毕业照。
但不只他一个。也不是一群人。
是他跟另一个男人的合照。
照片上的两个人都身着学士服,双双面向镜头,宛如一对璧人。
温斯誉没闲到无缘无故给自己找醋吃。
这人是姜阑在他之后交的第一个新男友。
他偷偷跑来找姜阑时见过。
房门在这时被推开,灯啪声亮起:
“你在干什么?”
温斯誉蓦然抬头,就撞上姜阑那双淡漠的眼。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嗫嚅着准备把照片塞回去,但刚才抽出时留下的缝隙已然因杂物滑动被填满,相框边被旧书挡住了去路。
姜阑眼瞧着他眼尾明显的红痕,上前几步拿过他手里的相框。
温斯誉收回手,指尖往手心里攥,几乎要掐进肉里。
“给。”
刚还裱在框里的照片被递到他面前,他抬起头,就见姜阑有意避开他的眼神:
“想要就拿着。”
他一时发懵:“我没……”
“我,”姜阑顿了顿,“从来不管送出去的东西变成什么样。”
温斯誉听懂了,几乎是急迫地伸手将照片接过来。
“照片是霍普斯教授裱好送我的,”姜阑看着他小心将照片护在胸口的样子,没忍住开口解释,
“拍毕业照那天我有事走得早,除了大合照就只剩这张被教授拉去拍下的。”
“我不知道他会裱起来,”姜阑抬起手,掌根撑着按了下太阳穴,“拿回来之后就一直扔在箱子里没动过。”
温斯誉点点头,望向他的眼睛快盛满星星了。
姜阑才意识到自己在人家一句没问的情况下劈里啪啦跟倒豆子一样解释了一大堆,迅速转身走出房间:
“我看你精神头好得很,还能撑就给江行舟打电话叫他来接你。”
这话明显带了点气急败坏的意味。但身后没了动静,姜阑一转头,就见他已经盖好被子平躺在床上。
见他看过去,温斯誉原本睁着偷看的眼睛也迅速合上,活一副被抓包后表现乖巧的幼稚样。
姜阑伸手重重关上门。
走廊的吊灯被这下震的忽明忽灭,姜阑长吐一口气,松下握着门把的手。
明明不想他来打扰生活。
但又不可否认,很久没产生过的名为“雀跃”的情绪在这两天里出现过太多次。
在他看不见的门后,温斯誉翻身从床上爬起,从杂物里找出把小刀,盘腿坐在地上开始割照片。
他割的很细致,没碰到图里的姜阑一毫,完美的将他剥了出来。
至于那个男人,早就在他剥离姜阑的时候变得支离破碎了。
偏生温斯誉还不解气,硬是又在他脸上划了两道,才将碎纸屑整理好塞进口袋。
大衣挂在楼下,温斯誉想了想,伸手解开衬衣,将照片贴到胸口处。
他里面还有一层打底衫,这样硌不着自己,但照片的形状却很明显的隔着那层布料印在胸前。
从另一侧裤袋里拿出药片咽下去,温斯誉重新躺回床上,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