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九的晨光,是带着薄荷凉意的。林锦推开储物间门时,风从半开的窗溜进来,拂过堆在角落的深蓝色行李箱——拉杆上那道裂纹,是当年去樱花园时磕的,宋松清当时蹲在地上摸了半天,说“没事,以后提着更稳”。
他原本是来翻找厚外套的,指尖却先碰到了行李箱顶层的硬纸盒。盒子是宋松清以前装画纸的,边角被胶带缠了又缠,上面贴着张泛黄的便签,是他熟悉的字迹:“九月九,等林锦打开。”
林锦的呼吸顿了顿。他记得这个盒子,宋松清走前一周,把它放进了行李箱最深处,说“里面是给你的‘时间胶囊’,到日子再看”。这三年来,他无数次路过储物间,却总没敢碰——怕里面装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怕一打开,那些藏在旧物里的思念会涌出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今天的晨光刚好落在盒盖上,把便签上的字照得格外清晰。林锦蹲下身,指尖慢慢剥开胶带,胶带粘住了盒面的纸,像扯着三年前的回忆。打开盒子时,没有预想中的画纸,只有一个浅棕色信封,信封上没写收信人,只画了朵小小的菊花——是宋松清总在茶罐上画的那种。
信封里的信纸是米白色的,边角印着细碎的樱花纹,正是他们以前寄信用的那款。林锦坐在行李箱旁,指尖捏着信纸,指腹蹭过纸上微微凸起的字迹,突然想起宋松清坐在画桌旁写信的样子:他总爱把信纸折成小方块,写完后会对着信纸吹吹,说“等墨水干了,才不会晕”。
他展开信纸,第一行“林锦:展信安”撞进眼里时,眼泪就落了下来。晨光透过窗,落在信纸上,把宋松清的字迹染得暖融融的,好像他就坐在旁边,轻声念着信里的话,念到“你总嫌我放蜂蜜太多”时,还会笑着抬眼看他,眼里盛着和当年一样的光。
风又吹进储物间,带着阳台薄荷草的香气,拂过信纸边角。林锦把信纸贴在胸口,对着空荡的储物间轻声说:“松清,你的信,我收到了。”
——以下为宋松清视角的信
九月九的信——致林锦(第99章)
林锦:
展信安。
今天该是九月九了吧?我猜你清晨醒来时,先摸了摸枕边的旧闹钟——就是那只我总调快五分钟的闹钟,你以前总说我“怕迟到怕得像个学生”,可你不知道,我是想多留五分钟,陪你在早餐时多聊两句。现在你该不会把时间调回来了吧?别总熬夜画稿到天亮,闹钟响了就起来,我在厨房给你温的牛奶,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走后,你把那个印着杭白菊的旧茶罐擦得很亮吧?每年秋天,你都会照着我的样子装新茶,加一勺蜂蜜,还会对着杯子轻声说“不烫,刚好”。记得你以前总嫌我放的蜂蜜太甜,皱着眉把茶推给我,我却偷偷再添半勺,看着你喝得咂嘴的样子笑。现在你自己泡,会不会也故意多放一勺?别嘴硬,我知道你早习惯了那个甜度。
阳台的薄荷草该长得很旺了,那把卷刃的花铲,你还在用吧?第一次教你松土时,你把花盆磕出个小缺口,我笑着说“这样才特别”,其实是怕你自责。后来我坐在藤椅上看你打理花草,你总回头问“这里松得对不对”,阳光落在你发顶,比薄荷的香气还暖。现在你松完土,还会把花铲靠在花盆边吗?别忘记擦干净,铁铲生锈了,就不好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