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陆铮的小臂:“那你帮我管!”
“这跟我有啥关系?”陆铮挑眉,“我的任务只是保护你,可不包括帮你管人……更何况,”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调子,“这还是你把我这个‘保护罩’推开,才‘磁吸’来的,现在怎么不止要我帮你扒下来,还得一个个排列管理好?请恕在下不能从命。我又不是你,心怀天下,普度众生,我只想找个太阳地儿晒着,其他事情一概不感兴趣……”
“我不管!”蒋满盈理不直气也壮,就此耍起了无赖,他就赖上陆铮了。因为除了陆铮,没人能帮他,“你帮我想办法,或者帮我管!不然我就……我就……”他“就”了半天,愣是没憋出半个能威胁到陆铮的法子。
陆铮佯装沉思,三秒后,爽快道:“行。帮你。”
这般干脆反倒让蒋满盈愣了两秒,才严肃地颔首:“嗯。这才像话。”
“不过,”陆铮补充道,“怎么帮,我说了算。”
“成交!”蒋满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此时的他,只要能把身上这些甩不掉的“人形挂件”卸掉一些,恢复哪怕片刻的清净,什么条件他都愿意答应。他完全没意识到,陆铮口中的“帮忙”,恐怕与他设想的大相径庭。这位保镖先生,大抵更倾向于采用“物理隔绝”或“釜底抽薪”的手段,来替他找回清净。至于是否会引发新的连锁麻烦……那便是后话了。
至少此刻,蒋满盈因为得到了陆铮的“承诺”(虽然这承诺听起来不太靠谱),而稍微松了一口气。他仰起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场爆炸。
杨慕抱着他从大厦破窗跃出,砸进地上时的剧痛撕扯着神经。
在那濒死的眩晕中,他曾竭力仰头,望见的,也是这样一副夜空。
记得那时,天际某颗星子突兀地闪烁了两下,光影流转间,幻化出一张熟悉而模糊的笑脸,像母亲,又像奶奶。
「满娃儿,我们在看着你呢。」
那张虚幻的面孔,似乎在对他说。
他承受不住这份“看着”的重量,沉沉地低下头。脑海里又翻涌出另一幕——杨慕带他撤离前,容哥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合身扑向了朱期延……替他做了那只飞蛾。
浓烈的血腥味、辛辣的硝烟味、刺鼻的焦糊味……
此刻仍旧真实得令人作呕。
后来,他问杨慕:“容哥他……”
“没能出来……现场……没有完整人形,只剩一地碎肉……分不清谁是谁。”
满地碎肉。
“容哥……”
或许是昼夜温差太大,他突然感到一阵发冷,就连喉咙都干痒刺痛起来,使得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
陆铮一直插在兜里的那只手伸到了他面前。掌心摊开,躺着一根橙色的棒棒糖。
“……谢谢。”蒋满盈低声接过,却没有拆开,只攥在掌心。
“需要我帮你吗?”陆铮问。
蒋满盈轻轻摇头。
陆铮眉心不由蹙起。做他们这行的,习惯了以恶意揣度人心,而世情往往残忍地印证这种揣测。程应容……他想起朋友说的情况,不禁感叹,好在他提前做了预防,否则这只小狸猫拿命换来的钱,就那么全都打了水漂,一点水花都没能溅起来。只是这“预防”手段,若要被猫主子知道,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他了。
他决定暂时不说。
只道:“今晚天儿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