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从宁市被钱心泉带到樟市。
她顶着一头雪化成的水踏进小区,用风衣外套紧紧裹住自己的身体。
“她被困住了。”
一道陌生的嗓音突然吸引钱心泉的注意。
她不由自主停下脚步,向声源传来的左手边看过去。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身量不高,仰着头,撑着伞。她的伞下站了一个小女孩,看起来八九岁大,不会超过十岁。
小女孩穿着明黄的雨衣,原本戴着的小黄帽子因为抬头而松松地耷拉在后脑。小女孩拉着年轻女人的衣袖笑呵呵地指着天上一处,“好好笑呀,这里有很多很多空的地方,她为什么不走?”
钱心泉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见凉亭里有一只小小的白色蝴蝶。蝴蝶慌乱地扇动着翅膀,一次又一次撞向凉亭里的木梁。它的边上确实有许多空隙,只要它调转方向,它就能顺利地飞出去。
小女孩牵着年轻女人的手,天真的嬉笑:“她好笨呀,她是笨蛋呢。”
年轻女人没有笑。
她没有撑伞的那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和钱心泉现在的动作如出一辙。她们都仰着头,看着那只似乎永远也飞不出去的蝴蝶。
“你现在看到的空隙是你看到的。”年轻女人说,“她只能看到她头顶的东西,她飞不出去。”
小女孩停下嬉笑。她显然非常困惑,连音调里都是不解:“为什么呀?”
“因为她看不到。”
蝴蝶在木梁上撞了又撞,晕头转向,但不知疲惫。
她不改变方向就永远也出不去。
谁都知道这一点,或许蝴蝶自己也知道,只是她偏偏要向死路去。
——
陈颂听到开门的声音,但是没有动。
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卧室里窗帘拉得很紧,分不清时间。
很快,陈颂感觉到一股寒意袭来,而后她闻到一股淡淡的泥土混合雪水的味道。脚步声和衣服摩擦声窸窸窣窣,来人已经在很努力地控制音量,但很多声音无法避免。
陈颂翻了个身,脸颊被冰凉柔软的物体触及,她无法再装睡,只能睁开眼睛。
“醒了?”钱心泉收回手。她跪在床边,看着陈颂的背影,“饿不饿?”
陈颂摇摇头。
“睡了多久啦?”
钱心泉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她微笑着自言自语:“抱歉啊,本来以为昨天晚上能回来的。但是遇到朋友绊住脚了,所以今天早上才回来。”
陈颂的背影很单薄,一头黑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
钱心泉跪在床边,小臂撑着床面,用手为陈颂把铺在枕头上的头发一点点理齐,“我和我朋友好久没见了,见面有些兴奋,聊得忘了时间。我应该给你发个消息的,是我不好。”
乱发一点点被理好,钱心泉软着声调:“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陈颂翻身,脸颊压在钱心泉刚刚整理好的头发上,扯着头皮,痛得她皱了一下眉。她很快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问:“已经是第二天了吗?”
钱心泉难得的愣了一下:“是的,是第二天了。”
“哦。”陈颂说完这个字,又翻过身背对着钱心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