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说话。钱心泉摸一摸枕头上陈颂的头发,再次开始探问:“你不高兴了吗?”
“我要睡觉。”陈颂语气平平,里面没有蕴含任何情绪,同样不包含她面对钱心泉时一向有的礼貌和客气。
那就是生气了。
钱心泉的嘴角翘起来:“我以后一定记得及时给你发消息。”
陈颂还是只把后脑勺给钱心泉看。
“对不起。”
“下次我要出去前一定提前告诉你。”
钱心泉凑近陈颂,鼻息落到她的脖颈上,“我真的错了,阿颂,我再也不会悄悄走了,好不好?”
“你不是去产业园吗?”陈颂问,“什么产业园,要去这么久。”
钱心泉的笑意愈浓,嗓音愈软,“其实去的是宁市的产业园。”
“恩?”陈颂翻过身。她的嘴唇和钱心泉的嘴唇只有一息的距离,后话因此被咽回肚子里,只有一双眼睛瞪大了表示疑惑和惊讶。
钱心泉不着痕迹地往后挪了一点身体,两人的距离重新拉开,钱心泉说:“我回了一趟家,才遇见的朋友。”
“回家?”陈颂后知后觉地想起,“对,你是宁市人。”
“是。我是宁市人。”钱心泉笑着,抚掉陈颂脸上的头发,“起来吗?一直躺着会头晕哦。”
陈颂撑着床直起身的同时,恍然自己险些被钱心泉的话带跑偏。
她把问题调回原点:“你去宁市的产业园干嘛?”
“有事。”钱心泉回答的很简短。她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陈颂。有那么一瞬间,陈颂突然意识到钱心泉的脾气或许没有她一直看到的那么好。钱心泉的阴影高高的笼罩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淹没。
但这一瞬间过去的太快,快到陈颂还没有完全抓住,钱心泉已经重新微笑起来:“外面下雪了哦,不过还是很小的雪。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阳台上看看?”
陈颂摇头。
我还在生气。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是没有打算改口,“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钱心泉摸摸陈颂的脑袋,她说阿颂,我刚才在小区的凉亭里看到一只蝴蝶。她一直想要飞出凉亭,但怎么都飞不出去,不断撞在凉亭的木梁上,晕头转向的。
“她被困住了吗?”陈颂问出凉亭边那个年轻女人说过的话。
钱心泉点头:“是啊。她被困住了。”
陈颂垂下眼。
钱心泉的手在灰色的床单上被衬得格外白皙,白的近乎透明。陈颂不知道为什么联想到玻璃。她伸出手,手指覆上钱心泉的手背,和玻璃一样的凉。
陈颂说,或许她会被困到死。
“是。但是她的边上就有生路。”
陈颂的手指从钱心泉的手背一路往上,钱心泉的衬衫软软地贴在胳膊上,还带着一点点的湿气,也像是落了雪的玻璃,“那对她来说或许也不要紧。她可能就是想被困到死,她可能原本就没有想活着离开。”
钱心泉翻转手腕,握住陈颂的小臂,“恩。那就一直都不要知道吧。”
她说的是蝴蝶,也回答的是陈颂那句‘你什么都不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