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序没再说话，一口一口把粥喝完。沈酌这才端起自己那碗，三两口扒完，然后把碗放下，重新躺下。
“睡会儿。”沈酌说，“医生说你得休息。”
“你也是。”林序说。
“嗯。”
两人都没再说话，病房里又安静下来。林序闭上眼，沈酌也闭上眼，但两人都没睡着，就那么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病房门被敲响。
沈酌睁开眼，林序也睁开眼。
“进。”沈酌说。
门推开，局长走进来。老头看起来老了很多，眼袋垂着，头发白了大半，走路都驼着背。他走到床边，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很哑。
“都处理好了。”他说，“伤亡名单出来了，牺牲了三十二个特工，重伤五十多个，轻伤不计其数。”
沈酌没说话，林序也没说话。
“阿哲的遗体找到了，在控制室东侧走廊，被坍塌的墙壁压住了。”局长继续说，“凯文……什么都没留下，连灰都没留下。墨菲斯和艾瑞斯的残骸也没找到，奇点消失的时候，他们应该也跟着消失了。”
沈酌闭了闭眼。
“但是。”局长深吸一口气，“我们赢了。时间奇点被修复了，所有断裂的时间线都重新接上了，那些因为时间紊乱而消失的文明……都回来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你们救了无数个世界，救了无数条生命。”
林序开口：“代价太大了。”
“我知道。”局长说，“我知道。但……这就是战争，总要有牺牲。阿哲和凯文……他们是英雄，时空局会永远记住他们。”
沈酌睁开眼，看着天花板：“记住有什么用，人已经没了。”
局长沉默，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三天后，局里会举行表彰大会，给你们授勋。你们现在是‘时空守护者’，最高荣誉。”
沈酌扯了扯嘴角：“授勋？人都死了，授勋给谁看？”
“沈酌。”林序叫了他一声。
沈酌闭嘴了。
局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心情不好，但……该走的形式还是要走。你们是英雄，整个时空局，不，整个时间线都需要知道，是你们救了这一切。”
“我们不需要。”沈酌说。
“但别人需要。”局长说，“他们需要知道，牺牲是有价值的，胜利是真实的。他们需要希望，沈酌。”
沈酌不说话了。
局长又站了会儿，然后说：“你们好好休息，三天后……我让人来接你们。”
他走了，病房门关上。
沈酌盯着天花板，盯了很久，然后突然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林序看着他：“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沈酌说，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已经黑了，星星一颗颗亮起来，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林序也坐起来，走到窗边，和他并肩站着。
“沈酌。”林序说。
“嗯。”
“你说，阿哲和凯文……现在在哪儿？”
沈酌沉默，过了很久才说：“不知道。也许在某个时间线上好好活着，也许……就真的没了。”
“墨菲斯和艾瑞斯呢？”
“应该在一起了。”沈酌说，“奇点消失的时候，我感觉到……他们俩的气息是缠在一起的，分不开的那种。”
林序点点头，不再说话。
两人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的星空。星星很亮，一颗一颗，安静地挂在天上，像无数只眼睛，静静地看着这个世界，看着这个他们拼了命救下来的世界。
过了很久，沈酌突然开口：“林序。”
“嗯。”
“我们……还活着。”
林序转头看他。
沈酌也转头看他，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阿哲死了，凯文死了，墨菲斯和艾瑞斯也死了，但我们还活着。我们得替他们活着，替他们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他们用命换来的世界。”
林序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嗯。”
沈酌伸手，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所以，三天后的表彰大会，我们去。”
“好。”
“授勋，我们接。”
“好。”
“然后……”沈酌顿了顿，“然后我们去旅行，去所有我们想去的地方，去看所有我们想看的风景。阿哲不是一直想去仙女座看极光吗？我们替他去。凯文不是总念叨想吃遍全宇宙的美食吗？我们替他吃。”
林序眼睛有点热，他眨眨眼，把那股热意压下去：“好。”
沈酌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眼神很亮：“说定了。”
“说定了。”
三天后，表彰大会。
礼堂里坐满了人，所有还活着的特工都来了，穿着制服，坐得笔直。台上挂着横幅，写着“时空守护者授勋仪式”，字是金色的，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沈酌和林序穿着崭新的制服站在台上，胸口别着勋章，肩章上是新加的星。局长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两份证书，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礼堂。
“在此，我代表时空局，代表所有时间线上的文明，授予沈酌、林序‘时空守护者’称号。你们用生命捍卫了时间的秩序，用勇气改写了既定的命运，你们是英雄，是传奇，是所有时空特工的榜样。”
台下响起掌声，雷动般的掌声，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沈酌和林序站着，站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们接过证书，敬礼，转身面对台下所有人。闪光灯咔嚓咔嚓响，晃得人眼睛疼。
仪式结束后是庆功宴，在大厅里举行，长桌上摆满了食物和酒，音乐响着，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笑着，庆祝着胜利。
沈酌和林序端着酒杯站在角落里，没人敢过来打扰他们，所有人都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他们，远远地敬酒，然后走开。
“喝吗？”沈酌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林序摇头：“不想喝。”
“那就不喝。”沈酌把酒杯放下，拉起林序的手，“走。”
“去哪儿？”
“天台。”
两人悄悄溜出大厅，坐电梯上了顶层天台。天台很大，风也很大，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他们走到栏杆边，靠着栏杆，看着远处的城市夜景。
灯火辉煌，车流如织，这个世界还在运转，还在活着。
“沈酌。”林序突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我们当时选了A选项……会怎么样？”
沈酌想了想：“我们会成为新时间的‘基石’，永生，但失去自我，忘记彼此，变成两块没有感情的石头。”
“然后呢？”
“然后时间重启，一切重新开始，我们……不会再相遇。”
林序沉默，过了很久才说：“幸好选了B。”
沈酌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忘记你。”林序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就算重来一万次，我也想遇见你，认识你，和你在一起。”
沈酌笑了，笑得眼睛都弯了。他伸手，把林序揽进怀里，下巴搁在他头顶。
“我也是。”他说。
两人就这么抱着，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看着头顶的星空，看着这个他们拼了命救下来的世界。
风吹过来，有点冷。
但他们的胸口很暖。
那里有两个印记，两个挨在一起的星星，在黑暗里发着光，像是永远不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