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门滑开,沈酌抱着林序走出来。
走廊里站满了人,全是时空局的,挤在走廊两边,从门口一直排到电梯口。没人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们,眼神复杂,有敬佩,有敬畏,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恐惧。
沈酌没看他们,抱着林序往前走。林序也没看,脸埋在沈酌胸口,手搭在沈酌肩上,手指还抓着沈酌肩头的衣服,抓得很紧。
他们身上全是血,沈酌的作战服破了十几个口子,露出来的皮肉翻卷着,有些伤口深得能看见骨头。林序也好不到哪儿去,脸上有擦伤,手上指甲全翻了,血痂结了一层又一层,衣服更是破得没法看,像是刚从碎肉机里滚出来的。
但没人敢上来帮忙。
不是不想,是不敢。那两个人身上有股气场,一股“别碰我”的气场,一股“谁敢靠近我就弄死谁”的气场,尤其是沈酌,眼睛扫过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电梯来了,沈酌抱着林序走进去,转身,面对电梯门。电梯门关上之前,外面的人看见林序动了动,嘴唇贴在沈酌耳边说了句什么,沈酌点点头,下巴蹭了蹭林序的头发。
电梯门合上。
走廊里的人才松了口气,开始窃窃私语。
“沈队那个眼神……”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杀人。”
“林分析员怎么样了?看着伤得挺重。”
“肯定重啊,你没听说吗,他们从时间奇点里爬出来的,那地方进去的人就没活着出来的……”
电梯往上走,沈酌抱着林序,手臂稳得像铁钳。林序动了动,想下来,沈酌紧了紧手臂。
“别动。”沈酌说,声音还是哑的。
“我自己能走。”林序说。
“腿软。”
“现在不软了。”
“那也不行。”沈酌低头看他,“我抱着。”
林序不说话了,由他抱着。电梯到了医疗层,门打开,外面又是一堆人,医疗部的,还有几个高层,看见他们出来,全都围上来。
“沈队!林分析员!快,担架!”
“让开让开,准备急救!”
“沈队你伤得也很重,把林分析员放下,我们——”
“让开。”沈酌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动作。
他抱着林序往前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他走到急救室门口,医生护士想接手,他侧身避开,自己把林序放到医疗床上,动作轻得像是放什么易碎品。
“先处理他。”沈酌说,眼睛看着医生,“他手上伤重,指甲全翻了,还有内伤,检查仔细点。”
医生愣了下,点头:“那沈队你——”
“我没事。”沈酌打断他,转身要走,林序伸手抓住他手腕。
“你也处理伤口。”林序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
沈酌低头看他,看了两秒,点头,在旁边另一张床上坐下。护士过来给他清创,酒精棉擦上去的时候他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睛一直盯着林序那边。
医生在检查林序的手,林序的手伤得很重,十个指甲全翻开了,有些连肉都翻出来,血肉模糊。医生处理的时候林序咬着牙,冷汗从额头上往下淌,但一声没吭。
沈酌看着,手慢慢攥成拳。
护士在给他处理胸口的伤,那道贯穿伤已经止血了,但皮肉还是翻开的,得缝合。针线穿过去的时候沈酌肌肉绷紧了,但眼睛还是没离开林序。
“沈队,你别绷这么紧。”护士小声说。
沈酌没理。
林序那边处理完了手,医生开始检查内伤,仪器在胸口扫来扫去,屏幕上跳出一堆数据。沈酌盯着那些数据,呼吸都放轻了。
“内脏轻微出血,肋骨裂了三根,脑震荡……”医生一边看一边念,念到最后叹了口气,“得住院观察。”
“多久?”林序问。
“至少一周。”
“不行。”林序说,“三天。”
“林分析员,你这伤——”
“三天。”林序重复,语气平静但没商量余地,“我三天后有事。”
医生还想说什么,沈酌开口:“听他的。”
医生闭嘴了。
处理完伤口,护士给两人打了镇静剂,让他们休息。沈酌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没睡。旁边床上,林序也没睡,侧着身,看着沈酌。
“沈酌。”林序叫了一声。
“嗯。”
“阿哲死了。”林序说。
沈酌呼吸停了停,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嗯。”
“凯文也死了。”林序又说,“为了给我们争取那一分钟,他把自己烧没了。”
沈酌没说话。
“墨菲斯和艾瑞斯……应该也算死了。”林序继续说,“奇点消失的时候,我感觉到他们的气息也消失了。”
沈酌还是没说话。
“我们赢了。”林序说,声音很轻,“但代价太大了。”
沈酌终于动了动,侧过头看他:“后悔吗?”
林序摇头:“不后悔。”
“那就行。”沈酌说,转回头继续看天花板,“只要你不后悔,我就不后悔。”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仪器滴滴的声音。过了很久,林序又开口:“沈酌。”
“嗯。”
“我饿了。”
沈酌愣了下,转头看他,然后笑了,笑得很难看,但确实是笑了。
“等着。”他说,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门口拉开门。门外守着人,是局里派来的警卫,看见他出来,立刻站直。
“沈队,有什么需要?”
“吃的。”沈酌说,“两人份,清淡点。”
“是。”
沈酌关上门,走回床边,重新躺下。林序看着他,看了会儿,说:“你也不问我想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沈酌从善如流。
“粥。”
“好,粥。”
“要放肉。”
“好,放肉。”
“不要姜。”
“好,不要姜。”
林序不说话了,盯着他看,看了很久,然后说:“沈酌。”
“嗯。”
“你以后都会这样吗?”
“哪样?”
“我说什么你都答应。”
沈酌转头看他,看了会儿,说:“看情况。”
“什么情况?”
“你要是说‘沈酌我们去死’,我就不答应。”沈酌说,“其他都可以。”
林序笑了,笑得很轻,但确实是笑了。
吃的很快送来了,两碗粥,几个小菜。沈酌把病床摇起来,端着碗喂林序。林序手包着纱布,不方便,就张嘴等着,沈酌一勺一勺喂,喂得很仔细,每勺都吹凉了才递过去。
“你自己吃。”林序说。
“你先吃。”沈酌说,“你吃完了我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