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口,像是被人用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割得血肉模糊,割得他喘不过气。他盯着那块地板,盯着林序消失的地方,眼睛一眨不眨,眨一下都觉得是背叛。
林序就在这儿没的。
就在他眼前。
他抓住了,又没抓住。
沈酌张嘴,想再喊一声,但没喊出来,嗓子哑了,哑得发不出声音,就喉咙里咯咯响,像破风箱。他低头,看手里的眼镜,镜片碎了,碎成蜘蛛网,但还能看见他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眼睛是红的,红得像要滴血。
然后他感觉到胸口在烫。
烫得他一激灵,烫得他差点把眼镜扔了。
是印记。
双星印记在发烫,烫得像是有火在烧,烧得他胸口那块皮肤都快熟了。沈酌愣了一秒,然后猛地抬头,盯着那块地板,眼睛瞪得老大。
印记在发光。
淡金色的光,从他领口透出来,亮得晃眼。
然后他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很轻,很弱,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但清清楚楚,一个字一个字,砸在他心上。
“沈酌……”
是林序。
是林序在叫他。
沈酌整个人僵住了,呼吸都停了,就听着那个声音,听着那两个字,听着那声音里带着的,他这辈子都没听林序有过的,那种快要碎掉的颤抖。
“我在……”
林序说,声音更清楚了,像是近了一点。
“我在这儿……”
沈酌猛地站起来,站得太猛,眼前一黑,但他没倒,撑着控制台站稳了。他盯着那块地板,盯着那什么也没有的地板,然后抬手,不是真的抬手,是心里那么一想,手就抬起来了。
他对着那块地板,对着林序消失的地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撕。
像是撕开一块布。
现实被他撕开了一道口子。
口子里是黑的,和他撕开的地方不一样,那是另一种黑,黑得纯粹,黑得死寂,黑得像是连光都能吞掉。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那黑暗里,有一点光。
淡金色的光,很弱,但亮着,亮得像星星。
光在动,在往这边来,一点一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沈酌盯着那光,眼睛都不敢眨,怕一眨眼,光就灭了,就没了,就又是黑暗了。
但光没灭。
光在靠近,靠近到他能看见光里的人影了。
是林序。
林序站在黑暗里,胸口发着光,那光把他整个人都照亮,照亮他苍白的脸,照亮他碎掉的眼镜,照亮他还在流血的手。
他也在撕。
对着沈酌撕开的这道口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撕。
两道口子撞在一起。
撞出一片刺眼的白光。
沈酌被那光刺得闭了眼,再睁开时,看见林序从口子里跌出来,直直朝他跌过来,跌进他怀里。
他伸手,接住了。
接得稳稳的,像是排练过无数遍,像是他生来就是为了接住这个人。
林序跌进他怀里,浑身是血,脸上是血,手上是血,衣服都破了,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伤。但他还活着,胸口在起伏,在呼吸,眼睛睁着,看着他,一眨不眨。
“沈酌。”林序说,声音哑得厉害。
沈酌没说话,他说不出话,就抱着他,抱得死紧,紧得林序骨头都在响。他把脸埋进林序颈窝,埋进那还带着血腥味的皮肤里,深深吸了口气,吸进肺里,吸进脑子里,吸进每一个细胞里。
是林序。
真的是林序。
他回来了。
沈酌肩膀开始抖,一开始抖得很轻,然后越来越厉害,抖得整个人都在颤。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但牙关在打颤,咯咯响,像是什么东西碎了,碎在嘴里,碎了一嘴的血腥味。
林序抬手,抱住他,抱住他颤抖的肩膀,抱住他紧绷的背,抱住他整个人。
“我回来了。”林序说,声音还是很哑,但稳了,稳得像块石头,稳稳地砸在沈酌心上。
沈酌还是不说话,就抱着他,抱了很久,久到控制室里的仪器又开始滴滴响,久到外面传来脚步声,久到有人冲进来,看见他们,愣在门口。
是救援的人来了。
沈酌没抬头,没理,就抱着林序,抱到林序轻轻推了推他,他才松开一点,但手还抓着林序的胳膊,抓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又没了。
“沈队,林分析员,你们——”冲进来的人话说一半,停住了,看着他们,看着他们浑身是血,看着他们抱在一起,看着他们眼里只有彼此的样子,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沈酌这才抬眼,看了门口一眼,就一眼,然后低头看林序。
“能走吗?”他问,声音哑得像砂纸。
林序点头,点了一下,又摇头。
“腿软。”他说,很坦然,一点没不好意思。
沈酌弯腰,把他抱起来,公主抱,抱得稳稳的,转身往外走。经过门口时,那个冲进来的人让开路,让得很快,像是怕挡了道。
沈酌抱着林序,走出控制室,走出走廊,走出那栋楼,走到外面。
外面天已经亮了,太阳刚出来,金黄金黄的,照在地上,照在树上,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沈酌停下,低头看怀里的林序。
林序也在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他看进骨头里。
“沈酌。”林序又叫了一声。
“嗯。”沈酌应。
“我不会再走了。”林序说。
沈酌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低头,额头抵上他的额头,很轻地碰了一下。
“嗯。”他又应了一声,声音还是很哑,但稳了,稳得像山。
然后他抱着林序,走进阳光里。
阳光很暖,照在他们身上,把血照得发亮,把伤口照得清楚,也把胸口那个还在发光的印记,照得像是两颗星星,挨在一起,亮成一片。
同步率100%。
永久稳定。
再也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