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系舟的身手很好,穆槿的情绪也给得很到位。所有人配合默契,很快就结束了这场追逐戏。
丁导准备趁热打铁,把电影的高潮片段攒在今晚一起拍,正张罗着工作人员布置场景。
除了柳系舟,没人注意到穆槿居然还坐在原地没动。
穆槿死死攥着矿泉水瓶,眼里是化不开的悲伤。
强大的共情能力使他没办法快速出戏,必须承受闻枝承受过的痛苦。直到一声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喊他:
“小鱼。”
穆槿没回,只沉默地看他。
柳系舟跟他对视几秒,突然问了个完全不需要脑子思考的问题:“我是谁?”他还穿着那身戏服,脸上身上也都是血污。
穆槿愣了好几秒,要开口的时候,却被打断了。
“我不是向长青,你也不是闻枝。”柳系舟蹲下身,那双独属于他的眼睛,早已没了向长青所带的利刃,“演员总说演戏是成为另一个人,但我们都很清楚,演戏之所以是演戏,是因为我们只能做到扮演,没办法成为。”
“一个人是无法成为另一个人的,你就是你,是我的男朋友,是妖界少主,是天才歌手,是——”
“穆槿。”
柳系舟握住穆槿的手,小幅度的晃晃,问:“所以现在穆老师愿意笑了吗?我想看你笑。”
穆槿被他安慰得好了点,但还是有些笑不出来,最后选择实话实说。
柳系舟也没难过,而是自己笑起来,说:“杀青那天记得补给我,宝宝。”
穆槿用鞋尖踢了踢他的鞋尖,嘟囔:“还可以赊账的吗?”
柳系舟任由他的小动作,点头:“谁让你是本店唯一客户呢?当然要享受VIP待遇。”
柳系舟这么一打岔,穆槿的情绪的确好了点。
至少没再躲在角落,攥着矿泉水瓶一句话不说。
剧中闻枝死亡的时间在向长青死后不久,相差也不过几天。
这一段早在半个月前穆槿就拍完了。
而向长青的死亡是剧中很重要的一个节点,也是极其考验穆槿演技的一张试卷。不管从哪个方面讲,丁导都更愿意把这场戏留到最后。
所有人都调整好状态,已经是后半夜。
大概是因为上一场戏让穆槿的情绪不太稳定,他现在居然感觉不到困意。
他看着被按在地上准备开始的柳系舟,想,要结束了。
*
“享受吧。”窝点的头目死死碾压向长青的手掌,笑着转身,拍拍闻枝的肩,“好好招待这位‘客人’”
闻枝在他手底下干了三四年,时间不算长,但手段狠辣,也够听话。
是条不错的狗。
人走后,闻枝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人,淡淡开口:“天亮前,折磨死。”
手底下的马仔叫嚣着动手,向长青始终闷着不肯出声,有人觉得无趣,索性拔了他的舌头。
闻枝看着,听着,突然希望自己是个瞎子聋子。
他的心像是被谁剜了出来,被一点点的凌迟。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没有聋,但耳边的声音消失了。
向长青倒在地上,已经看不出人样。
他死了。
他亲眼看着死的,他亲口下令杀的。
闻枝步履坚定走回自己的房间,随着房门落锁,躺回被子里,才无声地掉出一滴泪。
他欠向长青很多东西,钱,恩情,现在还欠一条命。
还不清了,下辈子也还不清。
*
“卡!”
“杀青快乐!”
“穆老师,柳老师杀青快乐!”
穆槿被赶来的柳系舟扶起来,泪珠止不住的往下掉。
想要赶来送花的工作人员看见这一幕踌躇不前,最后是柳系舟无声说:麻烦给我们半小时,谢谢。
等工作人员都退出这个小房间后,柳系舟抽出纸巾,一点点擦穆槿的眼泪。
大概是代入进了闻枝的原因,穆槿连哭都没有声音。安安静静的,什么话都不说,只一个劲掉眼泪,惹人疼极了。
“宝宝,小鱼,小槿,穆槿……”柳系舟去牵他的手,小鸡啄米式的亲他的脸,嘴里还时不时叫个称呼出来。
像是要把他的魂从闻枝那叫回来。
十几分钟过去,穆槿终于缓过来点。
有个人在耳边一直叫你,再入戏也该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戏里面的人了。
“眼睛都红了。”柳系舟的手早在来找穆槿的时候就洗干净,他指腹覆上青年哭红的眼尾,满眼心疼。
穆槿不高兴地哼唧了几声,跟撒娇要人哄似的。
“你以前也会出不了戏吗?”他突然有些好奇。
柳系舟也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几秒才答:“刚入行那半年会,也哭过。”
他不是科班出身,最初都是自己一点点摸索。入戏走不出来的时候,他的情绪全都源于角色。这对一个演员来讲不是好事,哪怕柳系舟可以借这一点逃避现实,也还是被所有人逼着学习快速出戏。
“我没见过你哭,也没见过你生气。”穆槿想到这,语气里是数不清的遗憾。
倒不是盼着柳系舟不好,只是觉得自己像是在拼拼图,但偏偏拼图丢了两块,就算遮挡住,他也很清楚那一块地方是空的。
可柳系舟却告诉他:“你见过我哭,就在到达X市的第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