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槿的思绪被柳系舟拉回到了几个月前。
那天从海里回到酒店后,男人站在自己的房间门口,隐没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处。
原来那天看见的眼尾的红,是因为对方真的哭过。
“为什么哭?”穆槿说话时还带着哭腔,但已经没再流泪。柳系舟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坦白:“那天,我看见你一个人去了海里。”
他没再多说,可穆槿已经能想象到后面的场景。
柳系舟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在看见那副场景之后猜不出来?他只是知道自己还没想明白,所以哪怕有所怀疑,却始终憋在心里当做不知道。
就算对方很清楚挑明这件事后,他们能够更快的毫无保留。
可比起个人利益,柳系舟选择尊重他的决定。
穆槿突然笑起来,说:“我莫名其妙到了三百年后,遇到你就是老天送我的补偿吧。”
他只是有感而发,但柳系舟却很当回事,郑重其事地说:“任何事都不能作为补偿盖过你经历的一切,哪怕是我。”
柳系舟因为穆槿对自己的在意而感到高兴,却也不希望穆槿把自己放在高不可攀的位置。这样只会让穆槿对他越来越小心翼翼,他们的关系会变得不对等,也很难真正长久下去。
“现在能对我笑笑了吗?”柳系舟勾唇转移话题,没再让穆槿深入去想,担心青年会钻牛角尖。
事实证明转移话题的确很有效,穆槿真的开始尝试自己能不能对柳系舟笑。
上一场戏答应过的,总不能食言。
只是平时不觉得有多难的事情,真要刻意去做,穆槿反而觉得比哭还难。
眼睛不是眼睛,嘴巴不是嘴巴的。
看出来他心情已经转好,柳系舟笑着捏了捏穆槿的两边脸颊,说:“好啦,这样就够了。”你高兴起来,就够了。
*
杀青宴被安排在了c市的一家火锅店。
穆槿和柳系舟手里的花都被各自的助理收了起来,让他们能够腾出空吃饭。两人的关系早在五月末就因为何任的事情不再是秘密,是以这次的杀青宴,他们自然而然就被安排到了相邻的座位。
穆槿坐下后,手边被工作人员塞了瓶冰啤。虽然已经到了九月,但C市的天气还是很炎热,就算拍摄地在山里边也不见得凉快。现在整个剧组都还是穿着短袖吃着雪糕,有的时候一场戏拍下来衣服都能被汗打湿,活像被水泼了似的。
他刚要拿酒起子,身边的人就递了过来。
“别喝太多,也别喝太快。”
“好。”
穆槿应着,接过起子把瓶盖撬开,冷气瞬间就从瓶口窜了出来。他倒了一些在杯子里面,又把柳系舟递过来的纸巾拿走,擦干净掌心上的水。那点小到不可见的鳞片几秒后没了踪影。
丁导对于演戏有很大要求,但在有些事情上又格外不拘小节。
没让他们等自己或者其他高层到场才能动筷,而是随心,也没什么酒桌文化,能喝就喝,不能喝也没事。
穆槿爱吃辣,柳系舟却是一点都碰不了。
好在他们这桌是个鸳鸯锅,柳系舟除了时不时拿公筷给穆槿烫菜之外,一直都是吃的清汤。C市的火锅就算是微辣看着也是深红一片,穆槿吃几口就得喝口啤酒,不知不觉间竟然喝了不少。
等柳系舟意识到不对时,穆槿已经把自己灌醉了。
青年性子软,就算喝醉了也是安安静静的。忽略红透的脸,还真看不出来他喝醉。柳系舟垂眸,看向那只在自己大腿上极其不安分的手,没忍住笑了。
好在火锅店吵闹,没人注意到他们。
“小鱼?”穆槿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但声音像是飘着的,听不清楚。他反应了一两分钟,才慢半拍回:“啊?”那个声音又来了,大概是知道他听不清,所以离得近了很多。
“还知道我是谁吗?”
穆槿觉得他把自己当傻子。
明明他的声音最好认了,怎么会不知道。
这次青年没犹豫,很快就回答出声:“柳系舟!”
男人轻轻“嗯”了一声,夸他:“是我,很厉害。”穆槿正为自己的聪明而感到愉悦,就听见柳系舟不知道对谁说:“他喝醉了,你们玩。楼下KTV开了包间,吃完可以去,我让助理把包间号发给丁导。”
工作人员还没来得及回话,穆槿先坐不住,反驳道:“我才没喝醉,我也想去KTV。”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整个剧组的人听见。
穆槿平时在剧组给人的印象就是话少、性格好,没架子。但跟现在这副没一点戒备,甚至算得上完全依赖声音都软糯糯的样子比起来,还是有些……少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都安静了下来。
柳系舟开始祈祷穆槿会有断片的美德,不然明早男朋友怕是要躲在酒店一辈子了。
“柳系舟,”穆槿看没人说话,拽了拽柳系舟的衣袖,“我想去,我不可以去吗?”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穆槿仰头看他时,脸颊两边泛着红晕,红唇和眼睛也是亮晶晶的。柳系舟本来想拒绝,这下却连一个不字都说不出口。
算了。
“可以。但我第一次来这,你要看着我,别把我弄丢了,知道吗?”
“知道!”
目睹了一切的工作人员:“……”
转场到KTV后,穆槿脸上的红晕也退去了点。编剧被撺掇着怀揣整个剧组的希望,握紧话筒走到穆槿和柳系舟面前,问:“穆老师要不要第一个唱?”开玩笑,免费演唱会,谁不想听!
穆槿听见唱歌,瞬间像条鱼一样“呲溜”一下就从柳系舟怀里滑了出去,把话筒接过来。
“好!”
柳系舟深吸一口气,赶紧坐到离穆槿最近的地方,方便在事态不可控之前把局面控制住。
但好在他设想的所有场景都没发生。
穆槿喝醉后除了在某些事情上很固执外,并不会耍酒疯。他坐在高脚凳上,一脚支起一脚放在地面,握住话筒,跟随前奏晃晃身体。
第一段歌词,他毫无预兆地转身,看向柳系舟。
被他反复点开听过无数遍的歌词,又被创作它的人娓娓道来。
“收回守信天分。”
“夏日停滞黄昏。”
“见面前的联络 入了尘。”
“丢失那封信件。”
“你会不会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