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要那些人羡慕畏惧中藏的施舍，他只需要纯粹的、自发产生的真实。

而在她的眼中，除去那些逐渐消失的畏惧，他能够看到令他向往的、不带任何矫饰的情绪，能够让他感受到自己的存在，能够让他这个迷失于自我评价困境的人，获得这个世界最为真实的反馈。

他的唇不断靠近，极轻地点在她的额头，“因为你，我好像找到我自己了。”

额头的温热漫开，她有些不解地说，“你不是就在我面前吗？”

“对，在你面前。”

*

当她再次躺在莫渡言的床/上时，一种异样的紧张感在黑夜中漫开。

她侧身背对着莫渡言，看着落地窗外灰黑色的天空、流动的窗帘，根本无心玩手机。

身后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贴了上来，坚实的胸膛印在后背上，明明隔着衣料，却能够感受到那颗有些滚烫的心脏。

他环抱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些，滚烫的吻落在她的脖颈，有些湿润也有些温热。

像是一片樱花飘落在水面上，心忽的发软。

脑海中他有些脆弱的样子一晃而过，她转过身面对他的脸，黑暗中她双眸清亮，“你为什么喜欢我？”

这次他倒是不再遮掩，“因为你的笨拙，你的执着，因为你不假修饰的纯粹，和令人羡慕的积极。”

手指轻轻抚过他的眉毛，微硬的毛流，又轻刮了两下他的睫毛，往下滑到他的脸颊。

她抚着他的脸，“积极还令人羡慕吗？”

“嗯，第一个搞砸工作的是你，可是第一个说没关系的也是你。对我来说，我无法忽视第一次的失败，那会让我感到羞/耻。”

这半褒半贬的话……

她摸他脸的动作转为捏，“还不是你每次都不说清楚，天天让我们自己悟悟悟。我是孙悟空吗？”

“差不多。”

宋娴榆手上又用了些劲，几乎是扯着他的脸，“你再说一遍！”

“睡吧。”他轻轻抚过宋娴榆的脸颊，随后大掌在她的背后轻拍。

“就这么睡了？”宋娴榆疑惑不已。

他目光灼灼，“不是时候。”

“那什么是时候？”她脑海中响起杨舒的话。

他轻轻笑着，“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也等我什么时候准备好。”

“你要准备什么？”

男人随时随地不都可以吗？

“准备开公司。”

*

第二天一早，莫渡言开车将宋娴榆送到大学门口，不凑巧的是，他遇到了准老丈人。

老宋将车停稳后，便看到从另一辆车副驾下车的女儿。

将一步三回头的女儿赶进学校后，老宋站在莫渡言的面前，从头到脚打量一番，“你没对我女儿做什么吧？”

“没。”

“你说我就信啊？”宋父眯眼盯着莫渡言的眼睛看，试图从中寻出谎言的踪迹。

“我会将一切都准备好，再作打算。”

宋父听后，紧绷的神色这才松下，“我希望你能记住你说的这句话。当然，我们家里我说了不算，娴榆妈妈说了才算。”

说完，他拍拍莫渡言的肩头，转身跟在女儿身后，“娴榆，等等你老爹。”

宋娴榆转过头，朝莫渡言车子的方向瞥了两眼，“老爹，你没和他乱说吧？”

“怎么，还没正式确定下来，你这就护上了？”

“哎呀，我怎么和你说呢？”她一脸为难，“他已经够可怜了。”

“可怜的人多了，光我们班，我知道的就有好几个贫困生。”

“他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两个眼睛两条腿的人。”

宋父不知想到什么，猛地停下脚步，盯着自己女儿空空的手掌，“我的作业本呢？”

“糟了，我忘在车子上了。”

“莫渡言还没走远吧，赶紧让他送过来，我先去教室。”

于是，宋娴榆着急忙慌地微信告知莫渡言，站在六教门口张望，等着莫渡言将老爹那沓作业本送进来。

不多时，遥遥看见一个身形高大的人，向她走来。

待人走近，莫渡言的身形在视野中逐渐清晰，西装的一角翻飞。

他步伐迈得很稳，很大，不需走几步路便和她拉近大半的距离。

她雀跃地踮脚向他招手，视线却落在他抱着的那一叠作业本上。

然他还没走到她的面前，他挡着的另一个身影终于显露。

方华单肩背着包，背包随着他的跑动左摇右晃。

方华向右侧一跨，躲开莫渡言的遮挡，向着宋娴榆挥手，回应她的招呼。

很快，绕到莫渡言身前，三两步跑到宋娴榆面前，和她击了个掌。

她懵然收回手，微微探头看向方华身后的莫渡言。

他肯定是看到了，宋娴榆这么想。

可这只是很普通的招呼，他应该不会生气的。

她的一颗心悬在半空，有些忐忑地等待莫渡言接近。

他一脸平静，反而放缓脚步看向二人，眼中蕴着她看不清楚的情绪。

终于，他饶有兴趣地站在方华身后，听着方华从嗓子里挤出一句，“姐姐，你想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