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娴榆盘腿坐在茶几前,每在学生的作业本上写写画画几笔,总是会向那间敞开门的书房张望。
好像这样,两人就能够突破距离的限制,在某种程度上一起办公。
将黄瓜味薯片扔进嘴里,随手将黏在指尖上的调味料搓掉。
有些嫌弃地将身后沙发上的纸盒拿到面前,捏着睡衣的吊带,举到灯下端详。
她哪能穿这种衣服啊?
尽管已经二十多岁,她总无法像杨舒那般成熟。
她的心智好像并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成长,相反越发像小孩。
据杨舒所说,她是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了,社会化程度有些低。
不知何时,莫渡言抱臂靠在书房门边,饶有兴致地观赏她研究睡衣的画面。
将睡衣团成团攥在手中,藏在身后,她抬头哈哈两声,“你工作做完了?”
虽然问出这种话有些欲盖弥彰。
“嗯。”浅浅的笑意在他唇边浮现。“睡衣带了吗?”
宋娴榆就着藏睡衣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摸到盒子,将睡衣扔进去。
“没有。”她老实摇头,“要不要买一件?”
他捏了两下后脖颈,“跟我来。”
她风风火火地站起身,脚踢到茶几脚,那本就扭伤的脚又添了些青紫的瘀伤。
从小到大,她不是这里磕了就那里碰了,她倒也不在意,随便揉了两下,又匆匆跟着莫渡言进了他的房间。
她有些好奇他会买什么样的衣服,从中也能够看出他对她的看法。
是性感风?还是休闲风?
莫渡言拉开柜门,整齐有序的排列让人不由得感叹,这人是不是有强迫症?
左侧晾挂的衬衫颜色由深到浅,大多是蓝白两色。
往右看去,一抹跳脱的黄攫住她的注意力。
“这是什么?”她直接上手将那件衣服取下,在眼前一抖,一看,愣住。
“海绵宝宝?”她讶然,“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不稳重的人吗?”
“不是吗?”
好吧,有点。
“上次路过一家店看到。”
她连连眨了几下眼,很给面子地说:“你的审美,还真独特啊。”
“试试。”他走到门边,将房门一关,隔绝客厅的空气。
他靠着门板,对着衣帽间歪歪头。
“你就在这里看着?”宋娴榆几乎是一瞬间警觉起来,老爹的嘱咐犹在耳边,“你出去。”
“我不知道你什么尺码,怕你套不进去。”
“你肉眼看不出我的尺码,上次抱总归能知道我穿什么尺码吧。”她说得直接,莫渡言听后更是一噎。
“你不出去我就不换了。”
她直接上手推着莫渡言的后背,拉开门,手施力将他推出去,一气呵成。
被请出房间的莫渡言,胸口不自觉地闷出一声笑,失笑摇头。
他走到客厅的角落,垂眸盯着那盆老铁树。
墨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缸中爬了出来,此时正胡乱地扒在盆边往上爬。
几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他终于还是捏起那个小乌龟的龟壳,绕着铁树周围转了一圈,好像在带小乌龟观光。
刚将乌龟放进缸内,转头便看见了一身连体睡衣的宋娴榆。
她站在卧室门口,卧室里面的灯光昏暗,她那抹明亮好像将卧室都打亮。
她不自在地扯扯自己的睡衣,“你确定这样的衣服真的好看?”
忽的,他笑出声,客厅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夏风带着他的笑声往她耳边飘。
清爽、凛冽,却带着股说不出的陈旧,好像在透过她看什么人。
“你是故意的!”宋娴榆这才意识到这人的坏心眼,“不是顺手买的,是想让我出丑是吧?”
“还不算笨。”他缓缓咬出几个字,“是不是要感谢我?”
“感谢个毛球。”宋娴榆难得爆出一句听起来有些不雅的句子。
谁料,莫渡言笑得更开,大步迈到她面前,绕到她的身后,趁她不注意时将帽子往她头上一扣。
他又绕到她的面前打量,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眼角堆出纹路。
“宋娴榆,谢谢你。”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她一愣,有些难以置信地将手背覆到他的额头上,“没发烧啊。莫渡言,你怎么了?”
谁料,听见宋娴榆的这句话后,他那上翘的眼尾缓缓下压,眼眶渐渐发红,眸中自己的身影不断放大。
他将她搂到自己怀里,靠在她耳边不断轻声说:“谢谢你,谢谢你……”
以至于到后来,他的声音染上些破碎和颤意。
“谢、谢什么?”
她的声音被他的肩闷住,好闻又清淡的草木香又在此刻飘进鼻腔。
不知道为什么,她每次闻到这种味道,总觉得他像无根的小草,风一吹,就不知道会飘到哪里。
反正也不重要,反正也无人在意。
她想,如果不是因为进了律所,她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和这种类型的人接触。
他又将手臂收紧些,直到她连呼喘不过气,这才停止。
“谢谢你能够降落在我的身边。”
他知道,像他这种人,没有多么显赫的家世,没有讨人喜欢的性格,想要走出那个潮湿破败的原生家庭,只能够靠自己努力,而这份努力在别人的眼中都会化为施舍。
因为他家庭不好,所以他要努力向上;因为他只能靠自己,所以会养成这种独来独往不近人情的性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