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娴榆熟门熟路地走到莫渡言的车边,拉开副驾门。
甫一坐进去,车内空调呼呼吹着冷气。
内外温度差刺/激不免让她浑身一颤,片刻后终是适应些许。
她按下空调按钮,将温度调低,等莫渡言坐进来时,方才因为方华产生的冷寒还未褪/去,又为他周身添了些。
宋娴榆仿若未觉,自顾自打开车内的广播听起音乐。
砰的一声,莫渡言关上车门,淡淡地扫了眼驾驶位上闲散着玩手机的宋娴榆。
他冷声说,“安全带。”
“哦。”宋娴榆应声,磨磨蹭蹭地将安全带往下斜拉,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滑个不停。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接过她手中的安全带,为她扣上,随后将她的脸轻轻掰到自己的面前,“宋娴榆,我不大度,我也有私心。”
“我这个人不擅长表达,如果你觉得和我在一起太无聊……”
他话说到一半,被宋娴榆截断,她捧哏一般地说:“我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挺舒服的。”
说她这粗线条是好呢,还是不好?
莫渡言只能将话说得更清楚些,“我没有像你一样健全的家庭,我也没有值得被人喜欢的性格,更没有像你一样直接的勇气。”
宋娴榆刚想反驳,又被他的一根手指压住嘴唇。
“我很胆小,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的父母相处,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向你靠近。”他自嘲般笑着,“你向着我靠近,是我/日思夜想的渴望,可每当你向我靠近一点,我会不受控制地后退。”
“或许从你穿着那件可笑的睡衣参加年会,又或许更早,我自己也不清楚。”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那个不苟言笑、极尽毒舌的上司,在车里向念小作文一样表达自己。
他说得过于正经,和空调一起灌进她全身,吹得有些冷。
于是,她按下车窗,好让湿热的夏风和空调对撞。
长发在车窗外乱舞,莫渡言见状,长臂一伸将她的头揽过来,车窗上升些,他极尽温柔地将那些调皮的发丝挽到她的耳后。
“宋娴榆,你真没良心。”他努力稳着声线,“你走得太决绝,太快了。”
她的心像琴弦般一颤,他的话像是拨弦的手,拨动后依旧会留下颤动和回响。
“你……”宋娴榆艰涩地说,“可是我以为……”
我以为你并没有那么喜欢我,至少不像我喜欢你那样喜欢我。
我怕被你看见自己不堪的、乃至于有些优柔寡断的一面,我怕这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我也怕自己在你的视线里沉沦。
毕竟他们一直都是这么相处的,不是吗?
她会在他的面前丢尽脸面,他也会为她一再压低底线。
如果他也对她有一点的动心,在楼道里就该有回应。
那现在说出这番话,是因为什么?
是她赢了和他的战争,还是他因为第三者而冲动出击?
“以为什么?”
这种极尽温柔的轻松引诱,她从来没有感受过,反倒觉得别扭。
“你能不能别这么说话。”她挠挠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怕……”
“怕什么?”他接着说道,“怕轻薄我?”
是,怕自己先一步向你投降。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怕我爸打你。”
*
一场车内的交谈,好像有什么被捅破了。
一种熟悉的、又陌生的气氛在二人中升腾。
她偏过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车窗外斜打进来,像是勾线笔一般,有些渗墨,莫名在她心里印得更深。
他余光感受到她的注视,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任由她看着。
“莫渡言。”她看得入迷,为了确认,还是开口,“你刚才说的意思是你喜欢我吗?”
等待他回复的期间有些焦急,也有些担忧。
像是一幅难求的名画,众人只能站在拉出的隔离区域外观赏,而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走进画廊,那幅画啪的一声落在她的手里。
有些……有些惶恐,怕被场馆方看见,也怕没有被人看见,无法满足自己那些隐秘的虚荣感。
他轻笑了声,并没有回答。
宋娴榆不依不饶地追问,“到底是不是?”
他掷地有声的一句,“是。”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你希望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倒是听出来了,他一直在兜圈子。
“你要是不说,那我就去找刚才那个男生了。”她故作苦恼地撑在窗边,偏头看向窗外说,“我去问问他有没有男朋友。”
“宋娴榆!”
窗外流动的景色静止,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看着她压不住的嘴角,他也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可不能这么毒舌了!不然……”她转过头,横着手掌在脖颈处一拉,“不然我就转投他人怀抱。”
“嗯。”他长臂一伸,向她展开怀抱,“我也可以是他人吗?”
*
莫渡言将车开往车库时,宋娴榆还在回味刚才的那个怀抱。
好像从他们关系变味开始,就没有这么纯粹的拥抱了。
以至于莫渡言问她要去哪里时,她随口说了句“你带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站在车边有些苦恼,她好像应该回家来着,怎么就被这个狐狸精带到他家里来了?
那,是不是应该和爸妈说一声?
翻出手机,点开和老宋的聊天界面。
「宋娴榆:老爸,我今天可能不回家了。」
「老爸: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