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初升,阳光轻洒。
时钟指向六点。
莫渡言起身将沙发上的最后一条褶皱抚平,无意地觑了眼宋娴榆的房间,拉开大门。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外的顾青青与之视线相对。
一次荒唐又带着蓄谋的巧合。
在看到莫渡言后,顾青青不似之前那般抗拒,沉默地进屋,将包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她似乎并没有过多的惊讶,反倒极度冷静,“只有你在?”
他默然地掠过宋娴榆和宋父的房间,用眼神回答。
他的表现让顾青青松了口气,至少老宋在家,他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顾青青走到餐桌边,翻出桌上的玻璃杯,为他倒了杯凉白开,“莫律师,您是个聪明人,我相信我上次已经说得足够明白了。”
莫渡言并没有接过那杯水,沉吟不语。
顾青青不觉尴尬,将那杯水放到他的面前,往前推。
片刻后,她听见他说:“我想和您谈谈。”
不过是多费些口舌,她轻轻拉开椅子,以免吵醒睡懒觉的父女俩。
她礼貌且疏离地对莫渡言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坐下,耐心地等他开口。
“抱歉,我食言了。”
顾青青似乎早有所料,审视的眼神在他的身上打量,“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话期间,她的手悄悄摸上口袋,不动声色地点开手机的录音。
“我喜欢她。”
“我知道,我能看出来。可我也和您说过,您和她不适合吧。”
他缓缓抬头,那一向淡漠的眼中意外地翻涌出决然的情绪,“抱歉,我认为适合与否不由他人评判。”
这句话不免染上另一种意味,他和宋娴榆之间,顾青青是第三人,而他和她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他人评判,他也不会容忍他人的评判。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在某些方面意外地执着,也带着他不自知的叛逆。
不允许他人的质疑,很少为他人的评价所动。
可当她出现后,一切的固定都被打破,他的生活和内心的支点像是被强/制停下的陀螺,不知道会往哪一边倾倒。
“您只有28岁吧,在我看来,还算是年轻人。”顾青青嘴角勾起一抹了然,讽笑,“你们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
她继续说,“你们可以借着喜欢之名做些出格之事。”
“出格”两个字被加重,顾青青的视线砸在莫渡言的头上,仿若千斤。
“您也说您只是喜欢,喜欢不仅男女之间,也可以是主人和宠物,可以是同事、朋友,喜欢这个词随时随地都可以说。”
“我对她不仅是喜欢。”
顾青青难得打断他,“就算是爱,又能持续多久?爱也是有期限的,越往后越不纯粹,一旦掺杂了家长里短、利益分配,爱就不是爱了。”
“想要爱长久,仅仅靠激情和口头的承诺根本不够。”顾青青坦白道,“我当初也以为我对娴榆爸爸是爱,可是当我怀上娴榆,和老宋结婚后,我发现根本不是这样。生活到最后,纯看良心。”
“我会负责。”
掷地有声的一句话,让顾青青也是一愣。
随后,她听见他说,“如果她愿意,我会负责自己和她的未来。”
温柔坚定,充分地给了宋娴榆的选择余地,她几乎也要动容了。
半晌,顾青青站起身,“您也说了如果,我的女儿我清楚,她没有这根筋,您还是等她什么时候爱上您再和我谈这些吧。再说了,您凭什么负责?我的女儿我自己会养。”
顾青青离开“谈判桌”之前,斜觑了他一眼,心中百感交集。
既然他能说出这句话,说明他对女儿已经不仅仅是上下级的关系了,他们俩的关系已经变味,而她不允许自己的女儿像自己一样因为爱情向生活妥协。
尽管宋娴榆的出生并不是顾青青所愿,可她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既然生了那便要负责到底。
“咯吱”的一声,宋娴榆房间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可他并未有任何反应。
此时,斜斜的一束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细密的脸部汗毛几乎透明。
他带着一身沉重,颓然地抬眼,她第一次看到他无力的眼神,像是自嘲又像是自卑。
“早、早上好啊?”宋娴榆歪着头,试探性地说。
如果是平时的莫渡言,他只会瞟她一眼,然后说:“最近没让你出差,怎么倒时差去了。”
而现在,他脸部动作弧度几近于无,嗯了一声,站起身,“先吃早饭吧。”
她有些懵然地哦了声,走到厨房门口看了两眼。
嘎吱一声,大门被拉开。
听见这动静后,她朝门口看了一眼,莫渡言利落地穿上西装,半只脚都跨出了门外。
“你不吃饭吗?”她疑惑地问,也试图以此挽留。
“嗯。”他寻了个蹩脚的理由,“公司有事。”
*
吃完早饭后,顾青青收拾碗筷时,突兀地插了句话:“你的脚好了?”
宋娴榆心中的疑问还没问出口,就被母亲打断了思路,晃了晃右脚,“好的差不多了,怎么了?”
“嗯。”她开门见山道,“是不是请的假也到期了。”
一句话,像是落进平静湖面的石子,她一下子就明白方才母亲和莫渡言到底在聊些什么了。
肯定是在说她回到公司上班的事情。
也不对啊!今天的一切都挺不对劲的!
她偷偷看了眼母亲的背影。
妈妈看到莫渡言在家里,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是谈论和自己上班有关的事情,莫渡言又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