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餐桌上只余莫渡言和宋父二人。

宋父坐在座位上，摇摇晃晃像个不倒翁，声音断续，“小莫，你是不是、是不是对我们家娴榆有意思啊？”

俨然喝醉了，说话都说不利索，却还是端起酒杯仰头灌下去。

莫渡言虚虚扶住宋父的手臂，却被宋父死死扒住。

“小莫，爱情，不是只涉及单向的，根据我们马克思主义来说，它是、复杂的。”宋父打了个嗝，浓重的酒精随之飘散，“它不仅仅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照顾，而是双方携手共同成长。”

“你有问过我们娴榆的意思吗？”宋父努力地眨两下自己的眼睛，好让自己清明些，“她这丫头啊，心大得很呢。”

“小学的时候啊，有个小男孩说想和她当朋友，她一拳打在小男孩脸上，老师把她妈叫过去好一顿批评啊。”

“高中的时候，他同桌给她写情书。”宋父说到这里爽朗地笑了起来，“你知道她说什么？”

“她说除非他染绿毛，不然她们只能是同桌。”

“那孩子倒也实诚，还真染了。”宋父慈祥地摸了摸莫渡言的头发，像是在透过莫渡言摸她的同桌。

“结果啊，把头发染坏了，剃了个寸头。”

说到这里，宋父像是终于完成了任务般闭上眼，头咚的一声磕在了桌子上。

莫渡言一言不发地拿下椅背上的西装，盖到这个中年人微微隆起的背上。

他没有过照顾人的经验，因此这个动作看上去十分笨拙。

直到顾青青从厨房走出来后，看到这一幕。

她心中微动，走到宋父身边，取下他背上的西装，挂在椅背上，“莫律师，给您添麻烦了。老宋也是的，喝着这么多。”

莫渡言的嗓子被酒熏得有些哑，“没事。”

他看上去倒是安稳本分的，只是这闷闷的性格和女儿不太合适，更为重要的是，像娴榆这样的一根筋，办公室恋爱后会被同事排挤。

“您看这天色已晚。”顾青青偏头看着窗外的黑沉，“我们就不久留您了。”

顾青青下了逐客令，莫渡言自然没有久留的道理。

他缓缓站起，拉平有些皱的衬衣，拿起那件西装，“打扰了。”

说着便走到大门处。

宋娴榆坐在屋内为自己的脚上药，换上新纱布后，扶着墙壁跳出房门。

方至客厅，莫渡言已经离开了。

“妈，莫律他？”

顾青青将桌上碗碟收拾妥当后，得闲看了她眼，“怎么出来了？”

“我换好药啦。”宋娴榆又将话题扯回来，“他这么快就走了？”

声音中带着些不自知的惋惜，明明之前离开公司的时候，一点都没有这种感觉啊。

顾青青恨铁不成钢地说：“之前你爸出差，怎么没见你这么关心他？”

宋娴榆并没有听出母亲口中隐隐的试探，理所当然地回答：“我是他助理嘛！这不是习惯了嘛！”

“那你这助理做得这么到位，没给你升职加薪？”

本以为自己母亲不会再询问她有关工作的事情了，谁料顾青青牌咄咄逼人又卷土重来。

她干笑两声，“可能还有进步的空间吧。妈我先去洗澡啦。”

这闪烁其词和难得的自谦倒是引起顾青青的注意，望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

宋娴榆直直往后一倒，席梦思的弹簧声突兀地响起。

翻开和莫渡言的聊天记录后，不知为什么心口泛上甜意。

可楼梯间的小插曲又突兀地跃入脑海，将心中的糖打碎。

这人是什么意思啊？

她不禁想着，盯着微信界面。

越想越心烦，她索性切换账号，眼不见心不烦。

谁料，一个红点跃入眼帘，头皮不由得一麻。

顾青青女士的短信。

「顾青青：莫律师，请问我们娴榆在公司里的表现怎么样啊？」

「宋娴榆：很好啊，我很满意」

「顾青青：哦 ，那您评价一下她吧」

「宋娴榆：您尽管放心，她美丽动人、身材绝佳，是我助理的不二人选」

那边没再回答，看来是糊弄过去了。

她退出聊天框，倒是乐得自在地打开小说。

侧躺着，看到男女主发糖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起。

看着看着就到了凌晨四点。

刚昏沉地睡去，客厅的动静就将她吵醒。

顾青青不知道在和宋父说些什么，听上去像是嘱咐。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让父亲下次不要再喝这么多酒了。

妈妈还是一如既往地操心啊，她这么想着，又昏睡过去。

直到一通电话唤醒宋娴榆，她才知道自己母亲不是去医院上班，而是去了自己的公司。

这通电话是之前的一位同事打来的，电话里告知她，一个女人扬言是她妈妈。

什么？她妈妈？

宋娴榆猛地从床上坐起，脑袋像是生锈的齿轮，卡着无法转动。

不可能，她之前和莫渡言表白的时候，他什么话都没说，俩人清清白白的，哪里来的图谋不轨啊。

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