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色浸染天际，等到家时，已是饭点。

宋娴榆的右脚已由医院妥善处理，此时正裹着一层纱布，在母亲的搀扶下坐下沙发。

难得母亲没有催促她洗手，有些不习惯。

顾青青安置好宋娴榆后，忙不迭地走进厨房。

她回过视线，按下遥控器的开关，好让客厅热闹些。

反扣在桌面上的手机长久没有动静，难得显出几丝寂寥。

本以为他至少会发个消息问一下，可这样子，怕不是直接忘了。

哗啦的一声从厨房传来，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将她的注意力攫住。

“妈！”她扬声喊。

“没事，不小心把酱油打碎了。你坐着，我来处理。”

尽管母亲这么说，宋娴榆还是单脚蹦到厨房门口。

她扶着厨房的磨砂玻璃门，“妈。”

“我不是不让你过来嘛。”顾青青拿着手中的扫帚将她往门外赶，“看你的电视去。”

“我来都来了。”宋娴榆“撒泼打滚”，“你就舍得你的宝贝女儿再跳回去吗？”

顾青青乜了她一眼，“活该。”

嘴上说着不饶人的话，动作倒是诚实。

她走到餐桌边，将椅子拖到厨房门口，“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烦人精。”

宋娴榆咚的一声坐在椅子上，靠上椅背像个大爷，“我小时候你还说我是小天使。”

“行啦，小天使。”顾青青将碎玻璃扫到一边，又拿过拖把拖地，“今天饭是做不了了，叫外卖吧。”

宋娴榆得了母亲首肯，心中的兴奋压抑不住，几乎要喊出声。

“可是不能吃炸鸡。”

她的心像是愤怒的小鸟一样，因为母亲的一句话咻的一声飞出去，结果又因为她的一句话，直直飞过猪头，狠狠落在地上。

“那有什么好吃的？”宋娴榆嗫嚅，小心翼翼地试探，“我就吃一次！”

“不行！”顾青青厉声拒绝，“叫个港式茶餐厅好了，清淡点。”

“好吧。”

至少是能吃外卖了。

她扶着餐桌跳回客厅沙发前，拿起手机，点开外卖软件。

一条消息挂在屏幕上方。

「M向您转账」

她得了联系他的理由，带着些许难掩的兴奋戳进对话框。

「宋娴榆：莫律，您怎么又给我转钱啊？不会是看我好看，想包养我吧？」

「M：。」

「宋娴榆：可这钱也太少了，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买不起。」

「M：到家了？」

「宋娴榆：点头.jpg」

「M：晚上吃什么？」

「宋娴榆：吃西北风。」

她似乎都能预料到在这条消息发出之后，对面是什么样的表情了。

莫渡言迟疑片刻，重新回复。

「M：你家地址给我。」

「宋娴榆：干嘛！这是个人隐私，不能外传！」

「M：你知道我家地址，我不知道。」

「宋娴榆：你上次不是来过我家小区门口了？这还不算？」

「M：你吃过饭就不吃了？」

*

宋娴榆点好外卖，瞬间切换成葛优瘫的姿势。

顾青青从厨房走出来，“晚饭叫好了没？”

“好了好了。”

“那行，我先去倒个垃圾。”

母亲离开后，宋娴榆偷偷跑到自己的房间里翻出一小袋黄瓜味薯片，趁母亲不在偷偷吃了起来。

还没吃完半包，门铃响了。

顾青青女士怎么速度这么快？

她赶忙将所有的薯片倒进嘴里嚼吧嚼吧，拉开窗户将那个包装袋扔下楼。

嗦了两下手指，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擦。

“来了。”她囫囵嚼着口中的薯片，忙不迭地跳到门口。

“妈，你出门不是一直会带钥匙的吗？怎么今……”

话说到一半，门外高高的身影将走廊的灯光挡去大半。

他轻喘着气，额头落下几缕发丝，乱乱地垂着。

“莫……莫律。”

他没应声，将手中的纸袋递给她。

宋娴榆毫不客气地接过来，好奇地往袋子里看。

里面整齐码放着几个打包盒，热气熏着双眼。

“这是？”

“刚和客户吃饭，吃不完。”

宋娴榆“哦”了一声，“吃饭啊，可你不是不会打包菜回家的吗？”

“餐厅正好在你家附近。”他补充，“我请客的。”

言下之意就是，他花的钱，不要浪费了。

“可这……”

宋娴榆还想说些什么，被莫渡言打断。

“不想吃就扔了。”

“天下竟然有免费的午餐。哦不，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