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的律所人并不多,倒是令人自在。
她靠在律所的玻璃门外,垂头看了几眼自己脚上的拖鞋,又抬头望天。
说实话,她还是挺忐忑的。
她不知道莫渡言会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赶来,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毕竟前两天的那件事,被杨舒打断,那他会不会也像她一样尴尬?
其实,她也可以让杨舒陪她一起来,随便在工位上摆拍两张。
可她还是隐隐存了些心思,希望他不会看穿她拙劣的借口。
“哎呦,小宋。”一个背着手、穿着保安制服的大爷晃晃悠悠走来,“倒是好久没见到你了。”
宋娴榆转头,对着保安大爷笑笑:“大爷,您还在哪?”
大爷皱皱眉,“你怎么还咒我这个老头子呢?”
意识到自己话中的不妥,宋娴榆改了措辞,“我是说,您还没退休呢?”
“非也非也。”大爷摆摆手,凑到宋娴榆身旁,慢悠悠道:“老头子我啊,早就退休咯。”
他似乎看穿了宋娴榆的心思,解释道:“是你们这个公司的老板推荐的,我才能重新回来干活啊。”
“您是说莫渡言?”
“我也不是很清楚他是姓墨还是砚。”大爷看上去不是很在意,“当初我家里遇到了事,缺钱,想多做一段时间,还是这个、这个莫,又重新推荐了一下。”
这样看来,莫渡言没有这么心狠绝情啊。
宋娴榆思索时,保安挑开话头,“宋丫头,你周末过来干什么啊?”
“我、我过来等个人,他出差了,今天回来。”
“哦,可是我前儿过来关门的时候,没听说他们要去出差啊。”
“不可能吧。”宋娴榆语调微微提高,“他出不出差还要说谎吗?”
“我老头子绝对不骗人。”保安大爷说话有些急,闷闷咳了两声。
那莫渡言是不是觉得她还挺烦的,想去别的地方躲躲?
她哪里烦了?莫渡言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不对,是有眼不识娴榆!
宋娴榆心不在焉地和保安拉了几句家常,等保安走后,便思索起了B计划。
没有叫上杨舒有些失策,叫了莫渡言他又不一定来。
那不如……
宋娴榆绕着公司外围转了一圈,却没有找到敞开的窗户。
这玻璃又不能砸,老妈又催得紧。
她是一个脑袋两个大。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她一看屏幕,是莫渡言的来电。
难不成他不来了?
做了几秒的心理准备后,宋娴榆鼓起勇气接起电话。
“喂。”
“宋娴榆。”
他的声音有些断续,应该是信号不太好。
“你在律所?”
宋娴榆乖巧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去,直接回复道:“堵车,不用等我了。”
原来是回程的路上堵车了。
听见他的解释后,宋娴榆才长舒一口气。
这语气,应该不像是觉得她烦。
“没事,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信誓旦旦地说完这句话,挂断电话后,她有气无力地垂下头。
像一个内部胀满气的气球,因为这通电话被戳破,那些好不容易积蓄的气一瞬间泄露,只剩下一个瘪瘪的壳子。
那,要不回家向老妈自首。
说自己早就失业了,一直在假装上班骗人?
可她害怕看到母亲失望的神情,害怕母亲不再以她为豪,害怕母亲就此不再相信她。
谎言一旦说出口,就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
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自讨苦吃吧。
天人交战了一会,她还是靠着自动门站起身,拍拍衣服往外走。
岂料,那玻璃门不知怎的,开了个门缝。
宋娴榆转过身,两只手扒在门边,向两边拉。
不一会就把门扒开了。
她自如地走进律所,整体的风格还和她离开时的一样。
往自己之前的工位上走时,不小心碰掉了一打卷宗。
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通,有些心虚地瞟了眼监控的方向。
迅速整理好后,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自拍模式,将手机搁在桌上。
三、二、一,咔嚓一声。
她看了眼照片,只拍到她的腹部。
于是换个角度,又重新拍了一张。
很好,镜头被遮住。
忙碌半天,一张入眼的照片都没有。
哎!宋娴榆卸力靠在椅背上,无语望天。
这是老天都不像让她交差啊?她为什么要选择这么累的方式啊,要是能放弃就好了。
咦?顾青青女士问她要照片,她就得给吗?
更何况她披着莫渡言的马甲,领导不给照片,母亲也不能说什么吧。
她迅速掏出手机,打了个几个字。
「宋娴榆:你女儿今天就回来,在路上」
发送之后,她如释重负般,咚的一声把手机反盖在桌面上。
不上班之后,脑子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这罪恶的gap之神,夺走了她的智商。
卸下心理负担后,宋娴榆迷迷糊糊地躺在椅背上睡着了。